“你長得真像你媽媽。”
她開口，聲音有點啞，眼尾慢慢泛了紅。
夥計趕緊搬了椅子過來，泡了上好的普洱茶端上來，茶水倒進白瓷杯裡，飄著熟普特有的陳香。
宋婉清坐在主位上，指尖摩挲著茶盞的邊沿，半天沒再說話，只是一遍遍看著宋夏的臉，像是要把這二十多年沒見的空缺都補上。
“當年我跟家裡鬧翻，是因為我想學西醫。”
她先開了口，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笑了一下。
“你爺爺死活不同意，非要我留在家裡繼承中醫，說老祖宗的東西不能丟。”
“那時候年輕，氣性大，覺得他是老頑固，故意拘著我不讓我出去闖。”
“我留了張紙條，挎了個小布包就跑了，連你奶奶半夜塞到我枕頭邊的銀鐲子都沒拿。”
她說起剛到香港的時候，在藥鋪當抓藥夥計，每天天不亮起來切藥，曬藥，手上磨的泡破了又長，連個給上藥的人都沒有。
一開始想寫信回家，拉不下臉，後來聽說內地運動鬧得兇，怕信寄回去給你爸惹麻煩，就硬生生把念頭壓下去了。
“我開這藥鋪的時候，就想好了字號叫懷遠堂。”
她抬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白襯衫，眉眼和宋夏一模一樣，正是年輕時候的宋懷遠。
“走到哪兒都不能忘了根，這些年給內地捐學校，捐藥材，給遭災的地方寄錢，都是替你爸，替宋家盡點心意。”
司馬明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沒怎麼插話，手裡端著茶盞，視線掃過堂屋裡站著的兩個夥計，又落回街面上往來的行人，手始終搭在腰側的位置。
他沒忘了這次來的另一樁事，蛇環的餘孽藏在香港，不得不防。
宋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普洱的陳香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放下杯子，抬眼看著宋婉清。
“我託朋友打聽您的時候，朋友說，您這些年一直在重金收購跟我爸研究相關的古方手稿。”
“我想問問，您是在找什麼東西嗎？”
宋婉清指尖沾了點灑在桌上的茶水，在紅木桌面上慢慢劃了個圈，劃了一半又停住，拿帕子把水跡仔細擦乾淨。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是在找一樣東西。”
“是你爺爺留下的一本冊子，上面記著不少已經失傳的藥方，抗戰鬧兵荒的時候被人偷走了，流落在外面。”
“我找了二十多年，就怕這些東西落到心術不正的人手裡，拿著藥方配假藥害人，就像之前你們端掉的那個走私團伙一樣。”
說到這兒，她抬眼看了看司馬明，顯然之前也聽說過蛇環的案子。
“之前那幫人找過我，出三倍的價錢想買我手裡收來的古方，我讓夥計把他們打出去了，做生意得講良心，這種斷子絕孫的錢，我不能賺。”
太陽慢慢往西斜，光從雕花的窗欞照進來，落在地上，印出一格一格的影子。
夥計進來問要不要留飯，廚房已經蒸了魚，煲了老火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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