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倫單于的聲音漸漸放輕了，像火坑裡將熄未熄的炭火，帶著股舊日的餘溫。
她望著跳動的火苗，慢慢陷入回憶之中。
那時候，草原各部落雖然附屬於東陵，每年得按時上供，可東陵也著實沒怎麼虧待過他們，更沒有奴役他們。
說白了，就是最樸素的以物易物罷了。
草原給東陵送去最不缺的牲畜，東陵換回來草原最缺的糧食、茶葉、鹽巴、絲綢布匹。
各取所需，誰也沒比誰低一等。
要真掰扯起來，草原反倒佔的便宜，還要多上一些。
畢竟，牛馬羊滿山跑，抓回來就行。
可糧食那玩意兒，草原地力貧瘠，種不出來，就是種不出來。
“後來，白鹿部落的成年男子，跟著老單于南下……”
“一個，都沒回來。”
月倫單于說到最後四個字時，聲音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恢復如常。
火光照著她的臉，半明半暗，像一尊廟裡的舊石像。
月倫單于的聲音很輕，如同雪夜裡遠遠飄來的風聲，彷彿在訴說著別人的故事。
也正是因為那樁舊事，三十年前，白鹿部落才咬著牙，加入了那場大戰。
理由說起來，是可笑又可悲。
當時，經常往返於中原和草原之間的蒼狼部落老單于烏騅，親口承諾，只要白鹿出兵，他就幫忙查訪那些失蹤族人的下落。
就為了這句話，為了這個念想，白鹿部落把最後一批能上馬的男人，也送了出去。
那一年，他們白鹿部落派出了大部分青壯，可是，回來的卻十不足一。
裡頭還至少有一半殘了、廢了，能騎上馬、拉得動弓的，連幾十人都湊不齊了。
“後來吶？”哈圖坎見自家單于一直沉默不語，忍不住追問道。
“後來……”月倫單于苦笑道，“就沒有後來了。”
嗯，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後來。
哈圖坎：……
“沒有後來”是怎麼個意思？
那場大戰結束過後，北部草原如願獨立，徹底擺脫了東陵附屬的地位。
可那些失蹤族人的下落，依舊半點訊息也無。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像一滴水落進沙漠裡，連個痕跡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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