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四十出頭的人，打從被紫寶兒用靈泉水養著，眼瞅著一天比一天顯年輕，連原先那張黑黢黢的臉，都透出幾分白淨來。
紫大山平日裡在鎮守府衙門，那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
往公案後頭一坐，臉一板，眉頭一壓，下頭的人連喘氣都不敢太大聲。
別說笑了，就是說話都得多掂量幾遍。
同僚們私下都說，紫鎮守那張臉，是拿北地的石頭刻出來的，稜角分明，又冷又硬。
可這會兒在暖閣裡，他哪還有半點石頭樣兒？
眉眼彎彎，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一邊掰橘子，一邊把小閨女往甜裡寵。
一瓣塞進紫寶兒嘴裡，一瓣丟進自己嘴裡，父女倆她一瓣，他一瓣的，吃得那叫一個歡實。
這要是讓衙門裡那幫當差的瞧見，非得把眼珠子掉地上不可。
這還是他們那個拍桌子瞪眼的紫大人嗎？
莫不是雪下得太大，把他們大人給調包了？
“這場雪來得巧，”紫大山把剝好的橘子齊齊整整地碼在紫寶兒跟前的小碟子裡，笑呵呵地說道，“寶兒正好能在阿爹這兒多住上幾天。”
紫大山嘴上這麼說，心裡邊卻是在犯嘀咕。
他不動聲色地瞄著小閨女的臉，想從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裡瞧出點端倪來。
小閨女從來不做無用功，說出口的話，做出的事，一樁一件都有由頭。
這回突然跑衙門來，卻是一直沒啥子動靜，難不成真是想他了？
要真是這樣，他是該高興吶，還是該……
高興吶？
紫大山心裡頭翻騰得厲害，臉上卻一點不顯，仍舊樂呵呵地掰著橘子，只是那眼神總有意無意地往紫寶兒臉上瞟，像要把她心裡那點小算盤瞧個明白。
紫寶兒哪裡察覺不到自家老爹那點小心思，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壓根不接這茬。
她眨巴著大眼睛，專心對付小碟子裡的橘子，吃得下巴上都沾了汁水，一副沒心沒肺的乖巧模樣。
哼，她能說，她當真沒啥別的意思，就只是簡單想來衙門串串門看看嗎？
就只是突然想阿爹了嘛！
怎麼，她家老爹總擺出一副“你不對勁”的樣子？
紫大山也不說話，就那麼笑眯眯看著她，眼神里明晃晃寫著個大大的問號。
你說我信不信？
父女倆，他瞅她，她瞅他的。
一個笑得慈祥，一個吃得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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