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剛滿月的嬰孩。”
朱臨說到這兒,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頭垂得更低,聲音裡帶出一絲幾乎聽不見的顫抖。
心中的愧疚更甚,對自己的厭惡更甚。
“那是部落裡一個奴隸的孩子,烏力森說,這嬰孩生辰帶煞,正好做藥引子。”
而他自己吶,就跪在旁邊,眼睜睜看著,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
朱臨抬起手,狠狠搓了把臉,像要把那段記憶從腦子裡摳出去。
那時候的他,滿腦子只有報仇,只要對報仇有用,他什麼都能幹,什麼都能當看不見。
現在想想,恨不得一巴掌把當時的自己給扇死。
伴隨著朱臨的敘說,屋裡的空氣又沉重了幾分,就連熊二喘氣都不敢太大聲,硬是憋著嗓子,一點一點往外擠。
紫大山沉著臉,沒說話,手指卻一下一下敲著案沿,越敲越急。
據說,那是烏力森當上巫師以來,所做的最大一場祭祀。
整整三天三夜,通靈帳裡的藍火就沒熄過,那股子怪香順風飄出去老遠,連營地裡最兇的牧羊犬都夾著尾巴不敢叫。
祭祀整整持續了三日。
三日後,祭壇上的火焰忽然“噗”地一跳,竟從幽藍變成了青紫色,躥得老高,把烏力森那張老臉映得跟地府裡的鬼魅似的。
緊接著,烏力森渾身跟過電一般抖動起來,白眼翻得只剩眼白,嘴裡咕嘟咕嘟往外冒白沫。
下一秒,他猛地挺直身子,喉嚨裡擠出一串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利嘶喊,像夜梟,又像是什麼東西藉著他的嘴在哀嚎。
“毒箭入心,帥星已墜,然天道逆轉,死局復生!”
喊到這兒,烏力森聲音陡然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逆轉天道者,就在北地關內,是一名女子,一名妖孽。”
最後“妖孽”兩個字落下,烏力森像被抽乾了力氣,兩眼一翻,渾身抽搐著直挺挺栽了下去。
等他再醒過來,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情了。
可他那幾句話,早像燒紅的釘子一樣,牢牢楔進了鐵勒古和朱臨的腦子裡。
尤其是“將星已墜”“天道逆轉”“妖孽”,更像是生了倒刺一般,扎進去就拔不出來。
鐵勒古嘴上沒吱聲,心裡卻翻來覆去地琢磨著。
必死之人死不了,除了妖孽作祟還能是什麼?
可烏力森說得明明白白,那妖孽是“關內的一名女子”。
一個女子,不聲不響地躲在北地,就能把天定的死局給翻了盤。
這得是多大的道行,多邪門的命數?
單就這一點,朱臨比鐵勒古還信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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