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倫單于沒聽見哈圖坎的低語。
她的目光始終釘在那個方向,心裡頭卻在盤算另一件事,派出去打探訊息的人,怎麼還沒回來?
鐵弓部落今天這一齣,必須儘快弄清楚緣由。
是觸犯了哪條天規,還是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她得知道。
不弄清楚,今晚這覺,怕是沒幾個人能睡得安穩。
“哈哈哈……報應,這都是報應啊,哈哈哈……”
突然,一陣嘶啞卻痛快的狂笑聲,從一片狹小破敗的營地裡爆發出來。
笑聲的主人是個頭髮半白的漢子,半佝僂著腰,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是亮得嚇人。
他站在營地最前頭,伸著手指著鐵弓部落那邊還在閃的電光,笑得渾身直抖,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也顧不上擦。
他身後陸續聚攏了人,一個接一個,全是從各個小部落裡頭鑽出來的。
他們族小人少。
平日裡,被鐵弓部落壓得抬不起頭,草場被搶了不敢吭聲,牛羊被奪了只能咬牙忍著,連女人被擄走了都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
這個首領的兒子,就是三年前,被鐵弓部落的人當著他的面活活打死的。
當時,他跪在地上苦苦求饒,腦袋磕出血,人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口血債,如同一塊巨石壓在胸口多少年了,喘都喘不過氣。
“看見了嗎?大家都看見了嗎?”那首領指著雷光翻湧的方向,嗓子都喊破了,“鐵弓部落那幫狗孃養的,仗著有礦有人,搶咱們的草場,殺咱們的族人,把咱們的人當牲口一樣使喚!”
“他們鐵弓部落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哪個手上沒沾著草原同胞的血?”
“老天有眼啊,老天終於開眼啦……”
他笑著笑著,聲音就哽住了,膝蓋一彎,跪在地上,仰天長嚎。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有些賬不是不還,是時候沒到。
時候到了,連本帶利一塊兒收,連根帶梢一塊兒拔。
嚎完了,這首領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不太合常理的念頭,會不會……
是老天爺故意把鐵弓部落養肥了,養到天怒人怨、膘肥體壯,再一刀子宰乾淨?
就跟殺年豬似的,先養後殺,一個不留。
非是罪孽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時候一到,天雷滾滾,誅滅九族,斬草除根。
一個都別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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