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吱吱呀呀地轉起來,老礦奴縮在車斗裡,懷裡抱著包裹和梳子,朝著邊關的方向,一點點駛去。
八年了,老妻要是還在,該多好。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鐵弓部落裡所有能帶走的牲畜和車輛。
戰馬自然不在話下,那些膘肥體壯的鐵弓戰馬,被整整齊齊地牽著,送往邊關。
還有不少牛羊,紫寶兒小手一劃拉,全收進了空間裡,一頭都沒浪費。
陽光並不刺眼,老礦奴卻還是被迷了眼。
他仰起頭,望著那越來越近的巍峨高大的邊關城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順著臉頰,一滴一滴砸在車轅上。
八年了,整整八年,他被抓到草原的時候還是個能挑能扛的漢子,如今頭髮白了大半,腰也直不起來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得爛在鐵礦裡,到死都摸不到家鄉的一塊土。
如今這城牆就在眼前,這城門就在眼前,他居然真的回來了。
紫寶兒一路護送著車隊,直到遠遠看見那道巍峨的防護牆,才輕輕舒了口氣,轉身,和叮叮一起,消失在雲端。
顧聰這幾天一直盯著草原上的動靜,前腳看到那道金光如利箭般射向邊關,後腳就吩咐執勤將士開啟城門,做好迎接準備。
他清楚,這是紫寶兒在給他遞信兒,人到了,接人。
城門吱吱呀呀地推開,早有軍醫和擔架,等候在兩側。
車隊還沒到跟前,已有士兵快步迎上去,幫著牽馬、扶人、搬行李。
老礦奴從牛車上下來,腳踩在實地上,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旁邊的小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礦奴擺擺手,站穩了,然後整了整破舊的衣裳,稍微挺起腰板,一步一步走進了城門。
這場天道懲罰,表面看是衝著鐵弓部落去的,可草原上但凡耳朵不聾、眼睛不瞎的,都咂摸出了味兒。
這是殺雞給猴看吶。
鐵弓部落是那隻倒黴雞,滿草原的大小部落則是那群倒黴猴。
現在,雞已經殺了,不安分的猴,還會遠嗎?
天雷停歇之後,草原上到處都能聽見長輩訓誡晚輩的粗嗓門。
“都給我聽好了,打今兒起,把你們的心和手都管利索了。”
“咱們不怕事,但也別給老子主動惹事,誰再學鐵弓部落那套,濫殺無辜、欺負弱小,不用等仇家上門,老天爺就能追著劈了你,聽見沒有?”
顧聰站在城樓上,聽著風裡隱約傳來的喧囂,心裡也翻湧出不少感觸。
這一仗,他等了太多太多年。
從當年初次接手北地邊關,到如今親手把草原鐵騎打回老巢,這中間隔著的,可不止是歲月那麼簡單,還有太多太多沒能回家的人。
他抬手按在城垛上,指節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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