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鐵勒古的話說，巫師與神靈說話的地方，容不得有半點聒噪存在。
那是對巫師的不敬，更是對天神的褻瀆。
因此，風一吹，那些獸骨風鈴叮叮噹噹地響著，算是那片空地上唯一的動靜。
可在朱臨看來，這地方哪是清靜，分明是陰得能聽見自己後槽牙打顫的聲音。
烏力森的問卜，無論是吉凶，還是生死，從來都不是無償的。
他那嘴一開一合，跟貔貅吞金似的，只進不出。
想從他嘴裡掏出個結果，可以，拿好處來換。
比如說，四年前，鐵勒部落和野馬部落為了一片水草豐美的河谷，雙方爭得紅了眼，磨刀霍霍。
開打之前，鐵勒古親自牽了三匹上等戰馬去通靈帳。
烏力森也沒多話，剪下三綹馬鬃扔進火裡，閉著眼坐了良久，才慢悠悠吐出一句：“天神示下，河谷當屬鐵勒，但需以血祭之。”
“要多少血？”鐵勒古忙問。
烏力森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十頭羊，三匹馬，三個處子。”
這條件，擱誰聽著都瘮得慌。
可是，鐵勒古硬是眉頭都沒皺一下，不折不扣照辦了。
後來，那一場衝突，確實打贏了，鐵勒部落如願佔了河谷，可也搭進去不少精銳。
鐵勒古倒也沒賴賬，轉頭就把烏力森的親侄子安排得明明白白，河谷的管事肥差，落到了那小子頭上。
打那以後，部落裡的人都咂摸過味來了。
這巫師問卜，與其說是問天，不如說是問價。
神仙給不給面子不知道，反正他烏力森的侄子是先吃上肉了。
更見不得光的交易，還得說三年前那樁。
鐵勒古的嫡親弟弟鐵勒原，突然之間一夜暴斃，死得那叫一個蹊蹺詭異。
渾身上下沒半點外傷，偏偏七竅往外淌黑血，臉都擰成了一團，像是死前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活活嚇死的。
那段時間，部落裡謠言四起，人心惶惶。
尤其是晚間，別說孩子，就連大人都不敢輕易出帳篷。
有人說，鐵勒原是觸怒了天神。
也有人說，鐵勒原作惡多端，被仇家下了咒。
反正就是，各種各樣的說法，傳得有鼻子有眼的，神乎其神。
只有鐵勒古心裡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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