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峰放下望遠鏡，轉身走下泥濘的觀察哨。
靴底踩在焦黑的彈坑邊緣，發出撲哧的泥水聲。
副官拿著剛統計出來的傷亡花名冊跟在後頭。
“傷亡數字核准了沒有？
重傷的弟兄都送去後方醫院了嗎？藥品還夠不夠用？”
“回旅長，核准了三遍。
咱們獨立旅陣亡加上負傷的不到兩成，重傷的有兩百多人。
盤尼西林和磺胺管夠，軍醫處那邊說會盡最大努力救治。”
沈明峰接過花名冊翻了兩頁，合上冊子遞還給副官，抬腳往灘頭陣地走去。
“告訴底下各營連，抓緊時間打掃戰場，把孫部留下的家當全都造冊入庫。
尤其是那些還沒拆封的彈藥箱，一發子彈都別給我漏了，全都搬進咱們庫房裡。
那些彈藥咱們用不上，可以賣給兄弟部隊。
陣亡和重傷弟兄的撫卹金要發放到位，不許任何人剋扣。”
“是，弟兄們正忙著搬呢。
何總指揮的車隊已經到山腳下了，說是要親自來灘頭陣地看看。
您看咱們是不是先去迎一迎？”
正說著話，幾輛吉普車順著臨時修整出來的土路開過來。
何應欽披著軍大衣從車上下來，沒讓隨從跟著，踩著爛泥走到了灘頭陣地前，蹲下身從泥水裡撿起一枚黃澄澄的彈殼。
他在手裡掂了掂那枚德制衝鋒槍的彈殼，又抬頭看了看遠處江面上還在冒黑煙的孫部汽艇殘骸，半天都沒吭聲。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頭看向跟過來的沈明峰。
“明峰啊，我剛才順著防線走了一圈。
你這個獨立旅的胃口不小，裝備也比我想象的還要好很多，不，簡直讓我大開眼界。
孫傳芳那三個精銳團撞在你手裡，連個水花都沒撲騰起來就交代了。”
沈明峰把腳跟一磕，立正站好，迎著江風回答。
“託總指揮的福，也是前線的弟兄們用命往前頂，這才沒讓孫傳芳的人從棲霞山撕開口子，總算完成了軍部交代的阻擊任務。”
“你小子少跟我打馬虎眼。
軍部讓你打的是阻擊戰，你倒好，直接把三個團的兵力全吃進了肚子裡，硬生生打成了殲滅戰。
這滿灘頭的花機關彈殼，總不能是天上掉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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