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明白。”
陳嬌嬌語速飛快,像是急於證明什麼,卻又透著幾分急於剖白的心慌。
“是以,女兒才要出爾反爾,先發制人——將田相與王太后斂財的黑賬,公之於眾。他們為求自保,必定互相推諉,如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館陶冷冷地盯著她,“彼時,我們就該坐收漁利,斬草除根,一了百了。”
一步一步逼近,逼人的氣勢讓陳嬌嬌不得不步步後退。
“你以為幫他們,他們便會對你感恩戴德?”
你以為你替劉徹守住了這江山,待他醒來,便不會聽他母后的讒言,對你秋後算賬?”
陳嬌嬌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館陶雙手抱臂,眉峰微蹙,唇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弧度。
“哼。簡直是農夫與蛇。升米恩,鬥米仇。”
“可劉徹……把唯一生還的機會,給了我。”
陳嬌嬌緊咬下唇,直至泛白,才倔強地迎上母親那雙,洞若觀火的眸子。
“娘,求你,別阻攔我。”
館陶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良久,眼底的凌厲,終是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刺客本就要他的命,不是嗎?”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嬌嬌不必感到愧疚。”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那枚冰粉色的玉墜,傾身,重新掛回了女兒的脖頸上。
指尖觸及女兒溫熱的肌膚,館陶垂下眼簾,指腹順著那冰粉色的玉面,緩緩滑下,輕輕摩挲著上面雕琢的朱雀紋路,似在安撫,又似在警告。
“良禽擇木而棲。”她微微抬眸,目光幽深如潭,“這朝堂上的聰明人,早就在暗中尋好下家了。”
“那娘看好……是誰?”陳嬌嬌輕聲問,眼底閃過一絲希冀。
館陶唇角微勾,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卻未達眼底。她看著女兒,緩緩吐出一句輕語:
“道始於一,一而不生,故分為陰陽。”
陳嬌嬌的神色,驟然一凝。
《淮南子》裡的天文訓。
那本奇書包羅永珍,乃是淮南王劉安與門下數千食客,嘔心瀝血編撰而成,單憑那二十四節氣,定曆法之功,便足以名垂青史。
有那樣龐大的一群學者支撐著,又有富可敵國的財力……
若說這天下,還有誰敢與未央宮分庭抗禮,確是不二人選。
她斂去神色,掩去眼底的驚濤駭浪。
“娘。”她垂下眼,乖順地應道,“嬌嬌明白了。不插手此事。”
……
門後府侯 · 晚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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