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總後的人？”
“還總後呢，黎總家的兒子都要吃槍子了。”劉海洋嘆口氣，“一時半會也說不明白。”
指了指大院後面：“朔哥，你跟我來。”
三個人一瘸一拐繞到後院，王朔遠遠就聽見一陣喊聲。
走近一看，他整個人僵住了。
四個草垛子圍成一個方圈，圈裡兩個小子戴著護頭護胸，正你來我往地打。
旁邊圍了一圈人，吆五喝六地叫好，地上擺著一排排的雞蛋——這是“門票”。
儼然是仿著北體搞出來的小擂臺，王朔看不懂格鬥，可唯獨這一群大院子弟，一個個的都瘸個腿。
王朔盯著場上看了半分鐘，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他媽誰弄的？怎麼腿都打瘸了？”
“嗨，還有誰，活閻王唄。”張衛東胳膊被掄折了腿腳倒沒事。
“誰？”王朔這時候並不胖的臉一扭。
“活閻王！王振華，王八金，人家現在可是公安部特別編制的機動大隊長。”
“人家發了話，想打架可以，來草垛子上戴護具打。這叫什麼格鬥。”
“《刑法》出臺了，往後誰敢在外面拿管叉、管制刀具啥的互毆，一律當成持械流氓團伙列入打擊範圍。”
“輕的腿打折，嚴重點直接抓進去吃牢飯，別說總後黎總家的了，周將軍家的怎麼了？人家等《刑法》生效審批呢。”
王朔更聽不懂了，“等《刑法》？批什麼？”
劉海洋伸搬過來那條打著石膏的瘸腿，“批子彈唄。”
“現在大院裡沒人敢出去惹事了，精力全發洩在這草垛子上了。”
“我糙。”
王振華帶來的震撼，對王朔的三觀絕對是毀滅性且重塑級別的震撼。
後世王朔在《動物兇猛》（陽光燦爛的日子）裡寫的是什麼？
在這個年代，是大院裡的子弟享受特權。
在陽光燦爛的夏天，騎著二八大槓、拍婆子、打群架、拿板磚拍人，公安局都不敢管他們，覺得這就是“爺們兒”，這才是“血性”。
他才去青島當了半年兵，每天穿著大軍褲衩，泡在腥臭的海水裡撈海帶、修海帶架子。
每天想的都是自己這幫大院子弟，怎麼怎麼牛逼，結果回來一看好嘛——踏馬的天塌了。
“就沒誰想過把他幹掉？取而代之？”
王朔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本能的、屬於這個圈子的邏輯——誰拳頭硬誰當爺，誰不服就幹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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