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說上面下沒下論調，就這個欠賬單、砍甘蔗、高幹子弟走後門——咱們北影什麼時候拍過這個？”
“咱們廠的導演成蔭同志要是看了，頭一句準是我軍形象怎麼體現。”
“成蔭同志看的是《南征北戰》。”江懷延坐在沙發上，“這都七九年了，老汪。”
“文代會開著，臺下坐的人，十個裡有八個剛摘了帽子。你讓他們看什麼？還看高大全？”
汪洋搓了搓臉，“那你說怎麼弄？”
“兩條路。”江懷延豎起手指，“第一，咱們北影接，但是得改——把梁三喜的欠賬單改成組織上已經妥善解決，靳開來砍甘蔗改成經支部研究同意，趙蒙生轉變要加一場回憶革命家史的戲。”
“這麼拍出來，保險，穩當，送審一路綠燈。”
“那還是《花環》嗎？”汪洋瞪眼。
“所以我說兩條路。”江懷延又豎一根指頭，“第二條，咱們不接。讓上影接。”
汪洋不說話了。
江懷延把聲音壓下來。“謝晉剛拍完《啊！搖籃》，手正熱著。”
“就他那個路子，政治創傷裡頭挖人性，人性裡頭再托出政治正確。”
“梁三喜的欠賬單到他手裡，他能拍成什麼？他能拍成人民欠英雄的，英雄到死都沒開口要。這叫什麼？這叫用悲情打底，用崇高收尾，審片的人看了先掉淚，再點頭。”
“那咱們北影就幹看著？”汪洋不樂意了，“花了一萬塊冤大頭錢？最後本子都送上影去了？”
“看著？”江懷延砸吧一口茶水，“我看未必。
“汪洋同志，高山下的花環，咱們得搶，搶著搶著再送出去，實際上咱們得抓住王振華這小子。”
“錢哪有白花的，我都去北體打聽多少趟了，這小子手裡至少掐著五六個本子。”
“北體大那個孫大鵬同志意志不算太堅定，咱們廠花劉曉慶一齣馬，什麼話就都套出來了，最好的是一個什麼《龍騰演義》還有一個《太極》的劇本，就是四運會上擰大缸那個。”
“我聽說他還寫了李小龍的《精武門》。”
“精武門？”老同志汪洋的兩個眼珠子直放光，“幾千萬的票房啊，美刀啊！可不是日元。”
“不行！咱們必須得行動起來，”汪洋思考良久一拍桌子，“《少林寺》讓香港的同仁搶了先機。”
“五大劇本，主旋律讓上影先趟雷我也認了，功夫片再不給北影，我汪洋這個北影廠長還幹不幹了？”
“他手裡捂著的這三本我是勢在必得，五大劇本我都讓倆了，再不給我幾個我就告到中央！”
組織上特批的程式走的很快，北京這邊的訊息，經由先期赴日聯絡的聯絡員，很快漂洋過海落到了東京。
再由東京傳遞到日本千代武道館附近一間道場的會客室內，紙門半掩，幾個長老明顯已經失去了耐心。
“到底是不是真的，為什麼這麼久都沒有那個人的訊息。”
中山正敏的弟子跪坐在榻榻米上，手裡捧著一份剛剛收到的加急電報譯文，手微微有些發抖。
“念！”渡邊君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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