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二日，晴，東海渡輪上。
“王振華同志很奇怪，總是會莫名其妙盯著我，還喊我領導，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本性不壞，心是紅的。”
“送了我一副天下為公的書法。
“他年齡小，說話時半真半假，像開玩笑，又像在提前認路。”
“我不懂他這麼大的領導為什麼對一個翻譯這麼上心，組織上派我來是教他日語、做翻譯、順帶當秘書的。
我不是來當什麼“領導”的，可他喊得自然，我應得彆扭，只好當沒聽見。
至於孫會長說過他語言上頗有天賦，我覺得他接受能力強，但學習能力一般，能說但是不講語法前後邏輯矛盾。”
“這次出差赴日交流，組織上批了350塊置裝費，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大一筆錢。”
“教研室說，出去是國家的臉面，不能穿得太寒磣。我買了深色西裝一套、白襯衫兩件、皮鞋一雙，剩下的錢仔細收好，回來要交賬。”
二外的王翻譯合上筆記本，推開艙門，東海的海風灌進來，帶著鹹腥味。
正如筆記上寫的那樣，他覺得這個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特殊幹部，是個怪人。
全運會上雖然見過，但是誰也沒說過練功夫練的十一月份能穿大花褲衩子在船上瞎溜達吧？
甲板上，王振華戴著蛤蟆鏡，花襯衫只扣了下邊兩顆釦子，一條花褲衩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腳上是船上發的塑膠拖鞋。
所謂的花就真是刺繡的大花，騷氣的驚人，他這一身據說花了不少我不理解。
這時候王振華訓練完，整個人斜靠在欄杆上放鬆，比兩個香港來的還像香港來的，但在香港人眼裡簡直就像看外星人。
立冬穿褲衩，神人。
王翻譯站定，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領導，來，曬太陽。”王振華拍了拍欄杆，語氣鬆弛得像在自家後院，“不用這麼緊張，也不用這麼奇怪，我代謝旺火力壯，不這麼穿燥的慌，哈哈哈。”
王翻譯到底沒忍住，他比王振華大十歲，低聲提醒：“王副秘書長，船上風大，這身……到東京之前還是換換吧。”
“十一月不是夏天。”
王振華擺擺手看著遠處海面翻騰，心緒思蕩萬千，臉上咧開了花，可謂是好極了。
人要是心情好，至於是不是夏威夷根本就不重要。
正說著甲板那頭，香港的青鳥二人組，大明星夏夢和愛國港商霍英東的二子霍震寰一前一後走過來。
看到王翻譯倒是還好，符合國內幹部的刻板印象，可夏夢先看見王振華這身，頭髮上摸著摩絲，花襯衫，花褲衩，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霍震寰，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看錯。
夏夢先笑笑感慨年輕真好，語氣卻拿捏得恰到好處：“王同志這身，倒是……很有精神。”
“夏姐夸人真含蓄。”王振華樂了。
“其實我姓楊。”
王振華把蛤蟆鏡往下扒了扒，露出一雙眼睛，看著這個金庸朝思暮想的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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