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五日前在廣信城外喊出那句“郭嘉不死，臥龍不出”並嘔血昏厥後，諸葛亮醒來便落下了咳血的病根。
每次一閉上眼，他腦子裡就全是郭嘉站在高臺上冷漠俯視的身影，以及李遠端著海碗在旁邊看戲的模樣。
那種無論怎麼算計都會被對方提前踩死在泥裡的無力感，像蟲子一樣啃噬著他的心神。
劉備見狀，連忙起身迎上去，扶住諸葛亮的胳膊，眼眶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孔明！你身子尚未痊癒，怎地又出來了？快坐下歇息！”
“備無能，連累先生至此絕境，備心中如刀割一般啊！”
諸葛亮搖了搖頭，用染血的帕子擦去嘴角溢位的血沫，勉強站直身子。
“主公，亮死不足惜，然曹軍在廣信休整五日，今日清晨已拔營順鬱水西進，亮豈能安臥病榻？”
張飛一聽曹軍來了，猛地從凳子上跳起來，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大哥！軍師！咱們就剩這幾百號弟兄了，這布山城的土牆還沒有俺老張的茅高，拿頭去擋曹操的幾萬大軍？不如趁早往南跑，去交趾找士燮那老兒！”
諸葛亮看了一眼急躁的張飛，走到堂中懸掛的鬱林郡地形圖前。
“翼德說得不錯，布山城不可守，不僅布山不可守，整個鬱林郡的所有縣城，我軍皆要一併放棄！”
關羽丹鳳眼微睜：“軍師，若棄了城池，我等豈不成了流寇？”
諸葛亮抬起手指，劃過輿圖上那一片片塗成墨綠色的崇山峻嶺。
“雲長有所不知，鬱林郡非南海、蒼梧可比。”
“此地十里不同音，百里不見城，放眼望去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深箐與怪石惡水，並無大城重兵可依。”
“然此地有一絕命之物，名為‘黃茅瘴’！”
諸葛亮轉過身，原本黯淡的眼眸裡透出一股被逼到絕境後的狠戾。
“每年五六月間，鬱林深山谷底的黃茅草在酷暑與暴雨交替下腐爛，蒸騰出劇毒無比的黃霧，更有無數花斑山蚊與五步竹葉青盤踞林間。”
“外鄉人一旦吸入黃茅瘴，或是被山蚊叮上一口，快則半日，慢則兩日，必突發惡寒高熱，全身發黃抽搐而死，連神仙都難救！”
劉備聽得打了個寒顫：“孔明的意思是……誘曹軍入山？”
“正是！”
諸葛亮咳嗽兩聲，指著堂外候著的幾個身穿獸皮、脖掛骨鏈的漢子。
“亮這兩日已用士家留下的府庫錢帛，重金收買了鬱林山中勢力最大的烏滸蠻大洞主烏骨，以及周邊三十六洞俚人渠帥。”
“今日我等便棄了布山城，退入南山高坡。”
“曹軍主力皆是荊揚水軍與換防的北方精兵，求戰心切。烏骨洞主會派山民小隊，在鬱水兩岸的山道、渡口晝夜放冷箭、殺斥候、劫糧草、襲哨堡，一擊即退，絕不戀戰！”
“曹操與夏侯淵、曹洪之流向來驕橫護短，見麾下士卒被蠻人暗算，必怒不可遏，率軍鑽入深山老林清剿屠寨！”
“只要曹軍一腳踏進那遍佈毒蚊與黃茅瘴的深谷，不需要我軍動手，這漫山遍野的劇毒，便能讓曹操的數萬大軍盡數爛死在鬱林山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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