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文潔推門進去,一眼看見兒子,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才半天不見,方一凡整個人大變樣。
他半靠在搖起來的床頭上,胸口從腋下到肚皮纏著一圈厚厚的胸帶,勒得跟個粽子似的。左邊臉腫著,嘴唇乾裂發白。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背上留著留置針。
聽見門響,他費勁地轉過脖子,一看是父母,眼眶瞬間紅了。
“爸……媽……”
兩個字剛出口,因為轉身幅度過大,疼得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僵在床上不敢動。斷了的肋骨跟著呼吸一牽一扯,每喘一口氣,胸腔都能感覺到隱隱作痛。
“哎哎哎,你慢點兒說,慢點兒!”
童文潔撲到床邊,手伸出去想抱,又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抓起方一凡的手,哭成了淚人。
“媽,張、張峰……”
方一凡嚥了口唾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艱難地蹦著字:“張峰是不是……被抓進去了?”
問完這句話,他嘴唇咧開,硬扯出一個笑來。
這一笑又扯到了傷處,疼得他直吸氣,可看得出來,他一想到張峰被抓起來,心裡就一陣狂喜。
在他想來,只要張峰坐牢,自己這頓打就捱得值。
張峰踢斷了他四根肋骨,把他打成重傷,重傷是要坐牢的。牢都坐了,學校還能不開除?一個坐過牢、被開除的人,成績再好,高考也跟他無緣了,這輩子也就完了。
他安慰自己這叫苦肉計,拿自己四根肋骨,換張峰一輩子。
值了。
童文潔臉上還流著眼淚,聽見這話,動作一頓,回頭去看方圓。
方圓嘴角抽了抽,硬擠出一個笑,伸手拍了拍兒子的手背:“凡凡啊,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養傷,別的啥都別想,啊?派出所那邊,還在調查,還在走程式……”
宋倩站在床尾,跟著打圓場:“對,方一凡,你現在就踏踏實實躺著養身體。年輕人恢復快,肋骨這東西,養上一個來月,基本就長好了。剩下的事,有我們大人呢,不用你操心。”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聽著是寬慰,可誰也沒把“張峰被抓”這四個字說出口。
方一凡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喘著氣,眼珠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的林磊兒身上。
“磊兒……”
林磊兒正低著頭,聽見表哥叫他,慢慢抬起臉。
“你,你跟哥說實話。”
方一凡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張峰……是不是沒事?”
林磊兒的目光飛快地瞥了方圓一眼。
方圓極輕地搖了搖頭,這一幕正好被方一凡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