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啥，蝦滑好像沒了。”
林北用漏勺敲了敲面前那口九宮格銅鍋的邊緣，發出“噹噹”兩聲脆響。
他指著清湯鍋裡翻滾的菜葉子，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吃火鍋沒蝦滑，就跟吃餃子沒蘸醋一樣，完全沒有靈魂。我去後廚幫你們催催現打的蝦滑，你們先吃肉，別把那幾塊毛肚煮老了。”
王胖子正紅著眼睛盯著大螢幕，聽到這話，頭都沒回。
他十分煩躁地揮了揮手。
“去去去，趕緊去。這都什麼時候了，誰他媽還有心思吃蝦滑啊！我這心都快被這倒計時給揉碎了。快去快回，別在後廚偷吃啊。”
劉晨依舊盯著螢幕，完全沒聽到林北在說什麼。
阮青梧倒是轉過頭，微微蹙了蹙眉。
她看著林北那件單薄的外套，又看了看外面呼嘯的寒風，下意識地叮囑了一句：“外面風大，你把胖子的羽絨服披上再去，後廚那邊可是露天的風口。”
“不用，我不冷。馬上就回來。”
林北隨口應了一句，將手裡的漏勺往桌子上一扔，轉身朝著廣場側後方的臨時後廚走去。
沒有人覺得不對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螢幕上那刺眼的紅色倒計時牢牢吸附著。
除了陳默。
陳默坐在角落裡，手裡那支碳素筆不知何時已經被他重新撿了起來。
他沒有看大螢幕，而是敏銳地轉過頭，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黑框眼鏡。
陳默鏡片後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林北逐漸遠去的背影上，眼角微微跳動。
太違和了。
不是因為林北在災難面前想要吃蝦滑。
而是林北剛才起身的那個瞬間，陳默沒有從他身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慌亂、同情，或者是普通人面對宏大災難時應有的那種無力感。
林北的眼神，依舊平靜。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本密密麻麻寫滿了邏輯推演的筆記本。
在最新的一頁上，赫然寫著一行字：
【南極基地墜毀，倒計時十三分鐘，林北以催蝦滑為由離開。】
陳默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他看著林北的背影穿過擁擠、嘈雜的人群，一步步走向廣場邊緣那片沒有燈光的陰影區。
陳默沒有跟上去。
他只是在筆記本上重重地畫下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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