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山林裡特有的腐葉氣味,直往人領口裡灌,法醫組的警員們沒有收工,在警戒線內對那四處空蕩蕩的屍坑進行地毯式清點。
泥土被鏟子一層層小心的剝開。
毛髮,暗紅色的屍液滲痕,還有幾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碎骨,被法醫用鑷子夾起,分別裝進透明的物證袋中,貼上醒目的編號。
穿著全套的白色防護服,蘇晴蹲在第一個坑洞邊緣,她手裡拿著強光手電,光束釘在坑底,逐一核對取樣位置。
“陳隊,李先生。”站起身,蘇晴摘下沾著泥土的橡膠手套,臉色凝重。
大步跨過地上的碎石,陳鋒走到坑邊。
“怎麼回事啊?”
指著坑底的土壤橫截面,蘇晴說著。
“這四個坑的土層,都被人為重新覆蓋過。”蘇晴的語速很快,“但是,覆蓋的時間並不一致。”
走到二號坑旁邊,她用手裡的勘查工具敲了敲地面的表土。
“一號和三號坑的覆土溼度較高,翻動時間大概在兩天前,而二號和四號坑,土壤已經開始板結,翻動時間至少在一週以上,兇手不是一次性把屍體起走的。”
從另一側的樹林邊緣走過來,許安手裡提著一個大號的透明證物袋,袋子裡裝著幾片燒焦了一半的紙錢,還有一撮被踩踏過的菸灰。
“不只是覆土時間不同。”將證物袋舉到探照燈的光暈下,許安說著。
湊過去看了一眼,孫強又退了回來。
“這殺人犯還信佛啊?殺完人還大半夜跑來燒紙啊?”沒想明白,孫強問著。
“這不是懺悔。”許安的聲音很冷,“紙錢燒得很亂,菸灰有反覆踩踏的痕跡,對方畏懼鬼神,但他心裡根本沒有真正的懺悔心理。”
環視著這四個空坑,許安繼續分析。
“他更像是怕死者回來找自己,所以,他必須反覆回到這片山林,親自確認屍體已經被處理乾淨,確認沒有被人發現,這是一種缺乏安全感的強迫行為。”
“這他媽是個什麼變態啊!”咬著後槽牙,孫強罵道。
提著沉重的勘查箱,法醫林川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快步走入人群中央。
將幾份高畫質的屍檢照片和剛提取的碎骨資料攤在引擎蓋上,林川看著大家。
“我剛才把田小禾齊肩斷頸的創口,與這四處屍坑殘留的骨骼碎片狀況進行了對比。”林川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客觀,冷酷。
“結果如何啊?”陳鋒追問。
“高度相關。”
給出絕對的判斷,林川說著。
“兇手非常清楚人體結構的致命點,他既懂得如何銷燬田小禾的死因,也懂得怎樣跟警方玩心理戰。”指著照片上那些細碎的殘骸,林川繼續解釋,“他故意把田小禾的屍體弄得面目全非,又把這四具屍體起走,就是為了讓警方只能看到空坑和無法比對的殘骸。”
沒人說話,一個年輕警員低頭去擰物證袋的封口,擰了三次才擰上。
破案交流群裡,孟超的語音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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