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卿府果然來了一乘兩駕的馬車,車廂闊大,漆色鋥亮,四角垂著青色的穗子,停在胡家那條窄巷口,幾乎把半條巷子都堵嚴實了。
趕車的車伕是卿府的老把式,鞭子一甩,馬匹打了個響鼻,引得左鄰右舍紛紛探頭張望。
胡母扒著門縫瞧見那陣仗,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便有些後怕起來,連忙把一家人攏到屋子裡商量對策。
過了一天,胡大哥的臉已經腫得像個發麵饅頭,青紫交加,一隻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此刻一邊捧著腮幫子齜牙咧嘴,一邊含含糊糊地道:“娘,現下可怎麼辦呢?那娘們兒真不會回孃家告狀罷?
咱們好容易才攀上這門好親事,我還指望以後志遠能幫襯幫襯家裡呢。”
胡母重重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拍著大腿道:“這大戶人家的小姐還真是不好拿捏。換成咱們鄉下地方,哪有媳婦敢這麼輕狂的?早不知道挨多少回打了。
我志遠命苦,竟然娶了這麼個夜叉!早知道就不看這卿家的富貴了,娶個小官家的女兒也使得啊!”
此時胡嫂子也開了口,縮著脖子道:“哎呀,現下可如何是好呀?
要不然咱們上卿府賠個不是,把那喪門星接回來罷!”
站在角落處的胡志遠沉著臉沒說話。
見他如此,胡母眼珠子一轉,眉眼便凌厲起來,轉頭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胡嫂子臉上:“都是你這個掃把星!
作為長媳長嫂,昨兒你不僅不勸著,非得說些難聽的話來挑撥!
現下好了,好端端的鬧成這個樣子——老大,給我狠狠打這個不要臉的娼婦!”
而另一邊,嘉儀也回了卿家。
正院裡,卿文均和趙夫人坐在主位,臉色都不太好看。
映儀夫妻剛好來請安,映儀作為府裡的“大管事”,也不好在這個時候開溜,只能拉著蕭衍坐在下首。
連一向活潑的樂儀此刻都埋著頭坐在末尾處,手裡捏著塊糕點掰來掰去,掰得滿碟子碎渣,沒有半分動靜。
嘉儀一進門,就看見了父親那張鐵青的臉。
一旁的映儀看了看卿文均,又看了看神色有些惶恐的嘉儀,心裡不由替她捏了一把汗。
卿文均上下打量一番嘉儀,見她身形消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到底放緩了幾分語氣:“怎麼回事?這才成親多久,就吵著要和離?”
嘉儀行完禮之後才道:“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胡家人一個個都尖酸刻薄得很,我實在是熬不住了。”
跟在身後的張媽媽連忙站了出來,將這些日子在胡家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從胡母天不亮就叫嘉儀去立規矩,到把蒸雞蛋全分給男丁、只給嘉儀一碗照見人影的稀粥,再到胡大嫂端走嘉儀小灶上的吃食、胡母堵在門口罵她吃白食,如此種種,竟一時也說不完。
張媽媽越說越氣憤,眼圈都紅了:“老爺、夫人,姑娘在胡家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老奴看著都心疼啊。”
聞言,趙夫人不由皺眉:“她們怎敢如此?這胡家未免也太欺負人了!”
卿文均也不由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盞跳了兩跳:“竟敢這樣欺辱我卿家的女兒,當真是無法無天了!”
見狀,映儀連忙起身,拉著嘉儀坐下,又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手。
嘉儀坐下之後,默了默,也鼓足了勇氣道:“父親,母親,我是真的不想再在胡家待了,還請父親母親允許我與胡志遠和離。”
卿文均憤怒過後,思緒迴轉,聽到嘉儀的話不由一怔,思忖片刻才道:“你這才成婚不足半年,哪能輕易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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