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在夜色中疾馳。
靳氏追擊艦的警示紅光如跗骨之蛆，死死咬著尾流。
機艙內警報低鳴，光屏上不斷重新整理攔截航線。
沿途是他們一路周旋佈下的干擾陷阱，一場漫長的智鬥武鬥還在持續。
黎銘在外艙統籌規避，厚重的艙門將外界的兵戈喧囂隔去大半，只餘下低頻的嗡鳴，裹著一室清泠的微光。
陸忍坐在艙壁邊的懸浮座椅上。
他的眉骨線條清雋，眼尾天然帶著一點淺淡的弧度，瞳色在冷光下愈發溫潤，偏生那副皮囊美得極具侵略性，像是精心雕琢出來的神像。
只可惜神像之下，藏著一道殘缺。
他那條受損的腿微微側向內側，刻意藏起機械義肢，姿態鬆弛。
“剛才在廣場，我沒有還手。”
寧瑤身子一震，抬眼望他。
“是故意的，”陸忍將寧瑤拉坐在他完好的那條腿上，“我有時候在想，淪落到用這種手段只為換囡囡多看我一眼，這樣的我，會不會讓你厭惡。”
清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出場順序真的很重要，對嗎。”
因為他是最後一個，總要比別人犧牲更多一些。
寧瑤心口發酸。
她怎麼會厭惡他。
她聲音壓得很輕：“你…… 不怪我嗎？”
她從前無數次設想，第五個世界重逢之後，陸忍會恨她，會報復。
他是最該恨她的。
他該有千種怨恨她的態度，卻不該是現在這樣。
陸忍凝視著她，眼底只有一片溫軟綿長的情愫。
“意識不清的那段時間，說不怨你是假的。”
“只是這三年，怨一點點淡化，愛意卻在無限滋生。”他輕聲道，“我有時候在想，我是不是背叛了自己。”
他微微傾身，牽了牽唇角：
“囡囡，當初那些選擇，不是你的本意，對嗎。”
寧瑤怔怔望著他，喉頭髮堵。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給出什麼樣的答覆，好像都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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