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仨混在難民隊伍裡，一路往西。
白日趕路，夜裡尋個背風的地方歇下，餓了就啃幾口在路邊溝坎裡扒拉出來的草根，渴了就尋窪裡的冰水。
二蛋走不動了，宋劉氏就揹著。二丫腳上磨出了泡，一瘸一拐地跟著，也不吭聲。
走了兩日，到第三日晌午，前頭的人群忽然慢了下來，有人喊了一聲，
“到了！看見南京城牆了！”
宋劉氏抬起頭，順著眾人的目光望過去，遠處灰濛濛的天底下，一道綿延的城牆橫亙在江邊，城門樓子高高聳著，城頭上隱約飄著旗幟。
南京，到了。
外城城門洞口，黑壓壓擠滿了人。
難民隊伍排成幾路，彎彎繞繞地從城門口一直甩出去老遠，人挨人、擔碰擔，孩子的哭鬧聲、大人的咳嗽聲、維持秩序的叫喊聲混成一片。
宋劉氏把二蛋抱緊了些，又拽住二丫的手，隨著人流一點一點往前挪。
挪了小半個時辰，總算輪到她們娘仨。
城門洞前擺著四五張書桌，桌後坐著書吏，手裡拿著筆冊，一個個問話登記。
書桌後頭站著幾個手持火銃的明軍士兵，鎧甲鮮明，站得筆直，倒不像清兵那般凶神惡煞。
宋劉氏心裡稍定了定，抱著二蛋上前一步。
書吏抬起頭，是個三十來歲的文弱書生，袖子磨得有些發白，手裡一支禿筆，看了看宋劉氏娘仨，語氣倒還算和氣，
“哪裡人？”
宋劉氏道，
“鎮江府的，丹徒縣，宋家村。”
書吏在冊子上記了一筆，又問，
“家裡還有什麼人？”
宋劉氏眼圈一紅，低聲道，
“就剩我們娘仨了。孩子他爹。。。被清兵殺了。”
書吏的筆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沒再追問，只道，
“來南京做什麼？”
宋劉氏把二蛋往上託了託，道，
“來討生活。路上碰見幾個騎馬的軍爺，給了孩子一塊餅，說南京有活路，我們就來了。”
書吏聽完，低頭在冊子上又記了幾筆，然後從桌下抽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拿筆在上面簡單寫了些字，遞了過來
“拿著，這是臨時戶籍牌，上頭寫了你家三口人的名姓和原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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