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山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手指輕輕點著桌面。
林易端坐身姿，雙手捧起酒盅抿了一口，目光專注地看向師父。
“第一件事，長樂街那邊名醫工作室的硬裝，年前木工已經全撤場了，眼下正開窗散味。我跟老四定了日子，正月十八一早進場做軟裝收尾，把老藥櫃、榆木診桌和煎藥裝置搬進去。”
張清山語氣平穩，交代得有條不紊。
“你二師兄和三師兄前天把擬好的排班單送到了我手裡，他們門下最拔尖的六個高年資主治，名單已經定死。二月二龍抬頭正式掛牌，這批人直接進駐輪班，算是咱們御醫派在體制外紮下的第一處根基。”
林易端起酒盅，淺抿一口溫酒：“藥材供應，全走萬寶堂？”
“老四親自壓陣，全調九州堂在亳州和岷縣的頂級道地生藥，質量卡在特級標準上，誰敢摻假，老四能活剝了他的皮。”
張清山放下酒壺，兩隻手按在桌沿上。屋外的春晚小品演到高潮，陣陣笑聲傳過來，卻化不開紅木餐桌周圍凝聚的肅殺之氣。
張清山低頭看著酒盅裡澄澈透亮的酒液，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
“第二件事，也是開春後定生死的一仗，國家中醫學術流派傳承基地的終審答辯。”
“省中醫藥管理局那邊的推薦申報表，臘月二十五已經蓋完公章，走專件送去了國家局。這兩天，京城的老熟人給我遞了信。”
張清山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易臉上，語調沉了下來，字字帶刀。
“皇甫誠裝了一輩子的謙謙君子，手底下還是那套下三濫的髒做派，薛萍屍骨未寒，皇甫家就已經在部委的專家閉門吹風會上放冷箭了。”
“他們今年力推的岐軒醫派勢頭很盛，甚至在私底下授意評委放風，說咱們御醫派早年被逐出京城後偏安江南，這二十年來只會縮在後院看婦科、調脾胃，全是一幫慢郎中，手裡根本拿不出現代醫院急危重症救治的過硬資料。”
林易握著白瓷酒盅的手指平穩無聲，眼底深沉如淵。
“他們想拿急症資料的硬門檻卡我們的脖子？省中醫院急救那套中西醫聯合搶救的資料，還有大比武的案例，難道還堵不住他們的嘴？”
“堵得住尋常同行，堵不住存心找茬的學閥。”
張清山嗤笑一聲，仰頭將杯中白酒飲盡，重重將酒盅扣在桌上。
“省中醫院底子再厚，那是純中醫專科三甲，皇甫家那幫人精只需在答辯場上飄飄然扔出一句專科醫院體制封閉，缺乏現代綜合醫院的普適性驗證，就能把省中醫的所有功勞定性為自娛自樂。”
張清山雙臂撐在桌上，身子前傾，兩道深沉的法令紋如同刀刻。
“真當我張清山在江州窩了二十年，就真成了沒牙的看門犬？皇甫家能在部委翻雲覆雨，老子的人脈如今還沒死絕！”
“評審組的十一個核心專家席位，他皇甫誠佔了三個，我也能拉攏四個。”
“開春前，我親自去趟金陵和羊城，拜訪南派那兩位隱退的國醫泰斗，把他們的推介信連同印章一起帶回京城。”
“論頂層的人脈底蘊，老子不怵他半分。”
張清山停頓片刻，目光沉沉地看著眼前的關門弟子。
“但神仙打架，到了檯面上，最終得有一塊任誰也挑不出毛病的鐵板，把他們所有的藉口生生砸碎在答辯席上。”
林易放下手中的白瓷酒盅，迎著張清山的目光，聲音沉穩和緩。
“現代醫學治病救命，本該休慼與共，分門立戶只會自縛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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