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問音的內心波濤洶湧。
她怔愣地看著眼前曲起長腿，低於自己的鬼魂，花了有一會兒來消化剛才聽到的這一段話。
離譜到像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不，不對，黎問音幻想都沒幻想過有朝一日君麟能對自己低頭。
那可是君麟。
這兩個字似乎就代表著某種永生永世的不近人情，是極地冰山高峰永凍的雪，倘若這樣的雪都開始融化了，那應該是世界末日逼近了。
看來世界末日真的逼近了。
“她會一直哭的”就是君麟的世界末日。
黎問音心底先是湧現出一絲快意。
她爽快，當年高高在上寥寥幾個字就害的自己慘遭數天謾罵，囚於地牢的人，也得紆尊降貴地懇請自己，挾制與被挾制的身份陡然調轉，現在，輪到了他來看她的臉色，請求的還是他向來最為厭惡的黑魔法。
君院長啊君院長，你也有不得不要去使用黑魔法的一天，甚至還是你自己不會，只能拜託她的一天。
但這爽快就似湖面撩起的一道風，拂起一瞬的波瀾後，很快就泯藏在幽深沉靜的湖水中了，剩餘的唯有沉甸甸的複雜壓在心間。
黎問音的情緒感知能力太強了，白曲瑤哭得崩潰，她也跟著難受，她完全不知道這二人是何關係、發生了什麼，就已經嗅到了濃郁到灼燒的傷感。
幫助過自己的好心前輩哭得這樣厲害，此刻再想得意，也是很難得意的起來的。
黎問音於無聲中消化著綿長鬱結的難過，說道：“請求人要拿出誠意，君院長。”
君麟頓了一下。
這對他應該來說是個極其富有挑戰性的問題，他這輩子，那麼多年，應該都沒遇到需要向晚輩拿出誠意的時刻，向長輩獻出的誠意恐怕也很少。
君麟先是條件反射般地不悅蹙眉，低下眼簾，淡淡地看了一眼被他輕輕籠罩在懷裡的白曲瑤。
他直接問她：「“你要什麼？”」
黎問音開始對君麟感到好奇了。
黎問音是堅定的“情感一定藏不住，絕對會從人的言語、動作、五官上表現出來，尤其是眼睛，眼睛真無愧於心靈之窗之稱”主義者。
而君麟看上去就是無比的冷淡，看白曲瑤的眼神在她這個外人看來也是冰冷到極致的，黎問音觀察不出任何波瀾。
可是現實擺在眼前的高與低的地位差，請求與被請求關係的倒置，又相當割裂地象徵著濃郁的感情。
有的人的愛是奉上一把炙熱的火炬，有的人的愛是垂眸降下一場雪。
黎問音斟酌後回答：“我要道歉，君院長，過後，我希望你能正式地向我和秦珺竹道歉。”
君麟在等著她的後言，發現她的話真的止在這裡的時候，疑問：「“只要這個嗎？”」
“這話說的真不動聽，”黎問音說道，“什麼叫‘只要’，這就是最重要的，我最需要的。”
君麟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些什麼，留了一個“嗯”的音節。
在這場相對沉默，又稍顯詭異的，人與鬼魂的談話中，地位懸殊思想迥異的師長與學生，似乎對對方達成了一絲難以想象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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