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趙國,邊境重鎮,邯鄲外圍。
隨著馬車越往西走,原本初冬的寒意便越發刺骨,而比寒風更冷的,是沿途那宛如人間地獄的慘象。
千里焦土,赤地無煙。
官道兩側,到處是被焚燬的村莊,與冒著黑煙的焦黑斷壁。
路邊的枯樹上,掛滿了逃難不及,被吊死的趙國百姓。
乾涸的泥漿裡,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成群結隊的烏鴉盤旋在低空,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
李慕白臉上的騷包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慘白與憤怒。
他緊緊握著馬韁,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畜生……這幫大慶蠻子,簡直就是畜生!”
範雲淹更是忍不住趴在車轅邊,劇烈地乾嘔起來。
他是見過水災餓殍的,但眼前這純粹由殺戮構成的景象,依然超出了一個少年所能承受的極限。
沈硯坐在車內,簾子掀開一角,目光冷冷掃過這片修羅場。
大慶推行的變法,以軍功授爵,敵人的首級就是晉升的階梯。在他們的軍隊眼裡,沒有百姓,只有行走的功勞簿。
馬車行至邯鄲城南十里外,一處乾涸河谷。
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屍臭味,撲面而來。
沈硯抬手示意停車。
他走下馬車,踩著鬆軟發黑的泥土,走到河谷邊緣向下望去。
饒是沈硯心性堅韌如鐵,看到下方的景象,瞳孔依然劇烈收縮了一下!
河谷深達數丈,裡面層層疊疊,堆滿了趙軍士卒的屍體!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所有屍體的頭顱全被割走,許多人身上的鎧甲還完好無損,甚至雙手還被粗麻繩反綁在身後!
坑殺!
大慶主帥白屠,在攻破長平之後,將投降的四萬趙軍降卒,全部活埋在了這處絕戶坑裡!
泥土深處,甚至還能隱隱看到一隻只死死抓向天空的乾枯手臂,彷彿在控訴著這滔天的暴行!
“老師……”
範雲淹渾身顫抖地走上前,眼眶通紅:“他們……已經投降了啊!為什麼還要殺?!”
沈硯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翻滾的殺機硬生生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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