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嬤嬤見二人神色已然鬆動，語氣愈發懇切，坐在驢背上微微傾身：
“方才在宅子裡，被赦老爺一番雷霆嚇得老身魂都散了，其餘護院個個面色冰冷，好似要吃了我們一般。
唯有周老弟、趙老弟，待人尚有幾分寬厚，肯好好聽老身說話。若是此番到老太太跟前，能把冤屈辯明，還我一家清白，老身必在老太太面前舉薦二位，說你們忠心穩妥，日後自有更好的差事落在身上。”
周虎、趙彪聞言心中一凜，緊跟著便是一陣怦然心動。
眼下不過是尋常護院，若是得老太太親口提拔，往後在府裡的前程便大不一樣。
二人對視一眼，對待賴嬤嬤婆媳的態度愈發和善。
周虎索性上前一步，擠開那老僕，伸手接過驢繩，親自牽起灰驢。
賴嬤嬤連忙擺手，口中連連謙辭：
“哎呀，老身怎敢勞駕二位大爺動手！一看便知是心底良善之人，你我也算相見有緣。”
說話間，她袖底悄悄探手，摸出兩條細金鍊，還有兩枚沉甸甸的小金鎖，趁著道旁行人稀少，一股腦塞到二人手中。
周虎趙彪入手一掂，金光隱在掌心，心中大喜，臉上緊繃的戒備幾乎消了大半。
賴嬤嬤把金器遞過去，見二人喜不自勝，戒備已然鬆垮，便順勢放緩語調，裝作茫然不解的模樣，問道：
“二位老弟，老身心裡一直揣著疑惑？好好的，怎麼忽然就圍了宅院，抄檢我家？老身直到此刻，都還沒弄明白，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周虎攥著袖中財物，對賴嬤嬤早已少了提防，見她問起，左右望了望路上寥寥行人，壓低聲音回話：
“嬤嬤，其實我們知曉的也不算周全。早在數日之前，大老爺和璉二爺便召集我們一干護院，吩咐下去，暗中蒐集府中各位管事貪墨犯事的憑據。”
趙彪也湊近兩步，跟在一旁低聲補充：
“但大半探查取證的事情，都由寧國府那邊主事。我等主要查管家執事的宅子……！
珍大爺那邊安排焦大等老兵，護衛四處查訪，收集賬冊與人證。
榮府這邊，只等著寧府那邊證據齊備，約定好時日，一齊動手拿人抄宅。
我們今日動手，是拿了管家執事才來抄宅的……！。”
周虎牽驢的手頓了頓，又低聲說道：
“而且大老爺事前再三叮囑我們，萬萬不可讓人驚擾老祖宗，想來老祖家是不知其中細底的。”
賴嬤嬤耳中聽得這話，心頭便是一動，面上依舊是悽然愁苦之色，緩緩點頭，輕聲嘆道：
“原來還瞞著老太太的。虧得我質問赦老爺，他還有這份顧忌，怕事後老太太追責……！”
趙彪在旁接話：
“正是。上頭吩咐，拿人抄家歸拿人抄家，老祖宗那邊，萬萬不能預先驚動，都聽珍大爺那邊的命令。”
賴嬤嬤聽罷，眼底神色微微一沉，面上依舊維持著悽惶無助的神情，輕輕嘆了一聲：
“原來是珍哥兒牽頭……。但事有曲直，總有說理的地方，這麼多年，我們賴家兩代人，盡心盡力操持府裡大小事務，不曾有半分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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