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枯黃的樹葉，在公社大院的泥土地上打著旋兒。
大院裡人聲嘈雜，各生產隊的幹部、報賬員進進出出，手裡大多捏著皺巴巴的秋收統計表，走路都帶著一陣風。
周芒把二八大槓腳踏車穩穩支在靠牆的陰涼處，利落地上了鎖。
車把上掛著的網兜沉甸甸的，裡頭裝著兩條大紅鷹香菸和兩瓶沒拆封的西鳳酒。
最底下還掖著一個用舊報紙半遮半掩的油紙小包。
他不緊不慢地將網兜提在手裡，避開那些相熟大隊幹部的視線，徑直穿過長廊，上了二樓。
走到掛著“主任”木牌的門前，周芒抬手輕輕釦了三下。
“進。”
屋裡傳出一聲略顯疲憊的嗓音。
周芒推門而入，順手把門虛掩上。
朱主任正埋頭在一堆紅標頭檔案和表格裡，手裡夾著半截快要燒到過濾嘴的香菸，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聽到動靜，朱主任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抬頭瞧見是周芒，眉宇間的煩躁稍稍收斂了些，嘴角擠出一抹公事公辦的笑紋：
“喲，小周啊。”
“荒溝大隊今年秋收搞得動靜不小，交公糧都開上大鐵牛了，你這大忙人怎麼有空往我這兒跑？”
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掉漆木椅，身子卻連動都沒動一下。
周芒心裡門清。
朱主任這是在敲打他呢。
荒溝大隊最近風頭太盛，買拖拉機直接找縣裡秦國強特批，送藥材直接跟縣藥廠籤合同。
公社這邊雖說挑不出毛病，但當領導的心裡難免覺得被越了級，失了面子。
縣官不如現管，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個道理周芒比誰都清楚。
“朱主任，瞧您說的，荒溝大隊再折騰，那也是在您的眼皮子底下討生活。”
周芒笑著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手裡的網兜擱在了桌角邊沿。
“秋收剛結了個尾，公社這邊報表多、事情雜，我尋思著您肯定熬夜耗神，特意進城買了點菸酒給您潤潤嗓子。”
朱主任搭眼一掃，看到那兩瓶西鳳和兩條大紅鷹，眼皮微微動了動，但神色依舊平淡。
他端起桌上那個掉了一大塊搪瓷的茶缸子，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官腔十足地開口：
“小周，你這是幹什麼？”
“咱們都是革命同志，大隊有困難反映困難，搞這一套資本主義糖衣炮彈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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