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吐出一口濃烈的白煙，煙霧在土屋裡散開。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打斷了張萬安正未曾說出口的話。
“咱們犯不著硬拼。”
“萬安，你那套打打殺殺的辦法早過時了。”
“打架能贏地盤不假，可代價呢？”
“萬一真把誰家的腦袋開了瓢，公社下來抓人，咱們還得搭進去幾個壯勞力。”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悶響。
“那麼一大片爛泥塘，排水挖淤全指望村裡的青壯年。”
“要是他們在號子裡蹲著，或者在炕上躺著養傷，誰給咱們幹活？”
“耽誤了開荒，三十畝金銀花的指標誰來填？”
張萬安被問得啞口無言，煩躁地撓了撓頭皮：
“那書記你說咋辦？”
“跟他們講理他們不聽，跟他們打架又不讓，你到底有啥辦法，代價又是什麼？”
周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筆爛賬，既然在下面扯不清，那就去公社扯。”
“過幾天，我去公社走一趟。”
老韓頭渾濁的眼睛動了動：
“去公社？找領導調解？”
“不是調解，是要地。”
周芒將菸蒂按在地上。
“那片爛泥塘既然是無主之地，那就是國家的。”
“咱們荒溝大隊是為了完成縣藥廠的生產指標，為了多打糧食，主動要求開荒。”
“這是響應上級號召的進步行為，是支援國家建設。”
“既然是為了公家辦事，這地界歸屬，自然得白紙黑字劃拉清楚。”
“我去公社要張紅標頭檔案，明確把那片爛泥塘劃給咱們荒溝大隊做開荒田。”
說到這裡，周芒冷笑一聲：
“拿到紅頭批條，咱們就是奉旨開荒。”
“二龍大隊和勝利屯要是敢來鬧事阻攔，那就是破壞國家生產任務，是反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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