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空灰濛濛的，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割。
周芒裹緊翻領軍大衣，抓起沉甸甸的搖把，插進車頭卡槽猛力一轉。
“突突突！”
濃烈的黑煙從排氣管噴湧而出，東方紅拖拉機劇烈震顫著甦醒，鋼鐵巨獸發出粗重的咆哮。
打穀場邊，幾個荒溝大隊的老孃們早就挎著籃子盯著。
見車打著火，立刻嬉皮笑臉地往車斗裡爬。
“周書記，俺們順路去趟公社買點東西，捎一段唄！”
“對，這鐵牛看著就寬敞。”
坐在副駕駛的黃春生正打算開口，周芒揮手製止。
周芒沒搭理她們套近乎的廢話，由著她們擠佔位置。
面無表情地踩著踏板爬上駕駛室，一腳油門把車開出大隊。
拖拉機剛駛出村口土路，周芒猛地踩下剎車。
龐大的車身驟然頓住，車斗裡的老孃們被晃得東倒西歪，驚叫連連。
周芒推開駕駛室鐵門，半個身子探出，冷冷盯著車斗裡的幾個女人。
“醜話說在前頭。”
“從咱們大隊到公社這段，鄉里鄉親我不收你們錢。”
“但是到了公社，不管買沒買完東西，誰也不許賴在車上。”
“誰要是壞了我的規矩，今天怎麼爬上來的，以後永遠別想再沾這輛車一點邊，明白沒？”
幾個女人互換眼色，佔便宜的心思瞬間凍結，乾笑兩聲連連點頭，誰也不敢搭茬。
周芒摔上車門，重新掛擋。
拖拉機在坑窪土路上狂奔。
周芒雙手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快速盤算。
買拖拉機花了一萬五，大隊的公賬底子被掏得差不多了。
光靠秋收，撐不起年底分紅。
眼下拖拉機是下金蛋的母雞，也不知道能賺多少錢。
等黃春生把技術學得差不多了，就能代替他跑車賺錢。
但在那之前，必須先把周邊短途的客貨運市場蹚平。
時代的鐵幕還沒完全撕開，他偏要衝上去咬下一口肥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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