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老羊皮眼裡藏著千言萬語，最後只剩下化不開的遺憾。
在場的人心裡都透亮，老羊皮這傷勢看著就很兇險，恐怕熬不了多久，可大夥都束手無策，一點法子都沒有。
張天道站在人群后頭，安安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他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展露自己不一樣的本事。
過了一陣，大夥輪番勸了幾句，陸續退出了帳篷，留老羊皮一個人在帳篷裡靜養。
唯獨畫眉留在原地沒有走。
她盯著氈鋪上氣息微弱的老羊皮，心裡明白，大伯這次怕是凶多吉少。
方才兩人才剛剛算是相認，若是突然就這麼天人永隔，他到最後恐怕都要帶著遺憾離開。
畫眉心裡翻來覆去糾結了許久，終於輕輕開口喊了聲：“大伯。”
簡簡單單兩個字落進老羊皮耳朵裡，他猛地一怔，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不敢相信，顫著聲反問：“你、你剛剛叫我什麼？”
“大伯。”畫眉又喚了一聲，語氣比方才柔和了幾分。
這一聲，像是一股熱流撞進老羊皮心裡，老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熱淚順著臉上深深的溝壑往下淌。
“好孩子……好孩子，你終於肯認我了。能聽見你喊這一聲，我就算現在閉眼，也沒有遺憾了。”
畫眉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低聲道：“大伯，你好好養傷，一定會好起來的。”
老羊皮笑著點頭：“哎，大伯聽你的，一定好好養著。”
畫眉心裡清楚，這話只是老人用來安慰她的。
她不再多言，輕輕轉身走出帳篷。
等氈簾落下，帳篷裡只剩老羊皮一個人，臉上那點強撐出來的笑意一瞬間垮掉。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傷口已經傷到了內裡，撐不了幾天了。
可臨死之前能聽到畫眉認下自己，這輩子也算值了。
夜深了，草原上的帳篷裡，此起彼伏都是熟睡的呼吸聲。
張天道悄無聲息起身，腳步放得極輕，一路走到老羊皮的帳篷外頭，撩開氈簾走了進去。
老羊皮睡得淺，一點動靜就醒了，抬眼看清來人是張天道，神色倒是很平靜。
他早就看出來這個年輕人特別神秘，根本猜不透他的底細，只是不知道這大半夜過來，是有什麼事。
“是你啊，來了。”老羊皮低聲開口。
張天道微微勾了勾嘴角：“嗯，過來看看你。”
老羊皮慘淡地笑了一聲：“看我？看我這個半截身子埋進土裡的糟老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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