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卿內心焦急。這案子怎麼鬧到父皇面前來了？
他答應了婉婉要幫著出力，儘量輕判那女子，若父皇當朝重判，便再無迴旋的餘地了。
他猶豫了一瞬，正要開口，旁邊的太傅姜燁悄悄拉住了他的袖子。
姜燁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女戶一事，本是為天下女子謀一條活路的好事，怎麼到了諸位口中，就成了禍亂之源？人有良莠，不法之徒哪裡沒有？若因一人犯案，便認定所有女子都不堪，那臣倒要問一句，男子之中，難道就沒有殺人犯了嗎？”
殿上靜了一靜。
姜燁繼續說：“若照諸位的說法，是給了女子好處，她們才敢有恃無恐，那千百年來生來就享著這份‘好處’的男子，豈不是更該窮兇極惡？這又該如何解釋？”
他頓了頓，環視殿中：“可見問題的根本，從來不在男女之別，而在這一個人本身是善是惡。同一件事，有人拿來謀生，有人拿來害命。不能因為一個人犯了罪，就把天下女子都看作洪水猛獸。若是如此，那天下男子犯的案子更多，莫非也要把男子盡數關起來不成？”
姜燁二十歲便中了狀元，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論文采、論口才、論見識，滿殿之中沒幾個人能與他爭鋒。
他把嬌娘殺夫從女戶之禍硬生生掰成了一人之惡，既阻攔了這些人對女戶政策的攻擊，也把沈時卿從風口浪尖上摘了出來。
至於嬌娘殺人，本就屬實，他也沒打算替她開脫。
劉閣老那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出列，又一個接一個地被姜燁堵了回去。說到最後，殿上竟安靜下來，沒人再敢貿然開口。
劉閣老臉色沉了沉，終於親自出了列：“姜太傅說得輕巧。一人之惡？那若是接二連三再出這樣的事，又該如何辦？總不能每出一樁，就說是‘一人之惡’吧？”
姜燁微微一笑，拱手道：“此事好辦。殺雞儆猴，重判此人。往後若有人想效仿，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夠不夠硬。”
沈時卿站在一旁，臉色瞬間白了下去。他答應了婉婉要幫著出力，儘量輕判那女子。可太傅這話一齣口，若父皇真點了頭，嬌娘豈不是必死無疑？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姜燁的目光卻一直緊緊盯著他，不給他開口的餘地。在那道目光的注視下，沈時卿到底認了命，垂下頭，一言不發。
“陛下，”姜燁適時開口，“殿下一片好心，卻被這些人橫加指責。您瞧瞧，面對這潑天的汙水，殿下都一言不發。殿下心思純正，也不知道那些說殿下壞話的人，是怎麼忍心的。”
此事若是政事，皇帝定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可若是換成了心愛的兒子被人冤枉攻擊，他那顆慈父心腸絕不會看著七皇子受欺負。
皇帝抬眼看去，果然，沈時卿滿臉頹然，一副喪氣的模樣。
果然如姜燁所料，皇帝一臉心疼。
“行了！”皇帝發了話，“此事姜燁說得有理。怎麼能因為一個人，就否定全部女人？你我皆為女子所生，照你們這麼說，天底下的女人就沒有好的了？朕的母后，莫非也是壞人？”
群臣聞言，齊齊跪了下去：“臣惶恐！”
“好了。”皇帝擺了擺手，“此事交由京兆尹處理，查明真相。若那女子殺人屬實，按大夏律，該怎麼判怎麼判。事後全國張貼告示，警示眾人，不可衝動行事。退朝！”
皇帝一聲令下，此事便算了結。他一走，方才還唇槍舌劍的兩派，轉眼各歸各派，招呼著親近的朝臣，紛紛退了出去。
姜燁壓著臉上的怒氣，走到一處沒人的角落，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殿下，今日當真糊塗！”
沈時卿抿了抿唇：“太傅……”
“他們明面上是拿這女子的事做文章，壓著新政不讓推行，實則呢？是想借這案子說你七皇子辦事不力，難當一面。”
姜燁的語氣帶著責備，“你若替那女子說話，豈不是正中他們下懷？”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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