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領著人進了屋。
屋裡昏暗，正中隔著一道簾子，簾後影影綽綽坐著個人。
管事一進門，先斂了神色，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參見護法，人帶來了。”
嬌娘莫名覺得心裡發緊，簾子後的人似乎給人一種從心底的不適感覺，她趕緊低下頭，連呼吸都變輕了許多。
簾後隔了一會兒，才傳出聲音來：“就是她？”
“是。”管事答道，“前些日子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的那樁案子，殺夫殺婆的婦人，就是她。”
簾後的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有人大費周章，借輿論來救這個女人，愣是把一個殺人犯說成了敢於反抗夫權的女子表率，倒是替咱們鋪好了一條路。近來京城那些婦人，茶餘飯後都在議論她，說她是被逼到絕路才動的手。一個犯了死罪的女人，反倒讓不少人同情，成了她們心裡那點想反抗又不敢反抗的念想。”
那聲音頓了頓，添了幾分意味，“這樣的名聲，不用可惜了。給她個位置，把這事宣揚出去。婦人們地位雖低，可家裡的銀錢，大半經她們的手。主人要行大事，正缺銀子，近來多收些信徒。”
管事垂首應道：“是，屬下明白。”
簾後人不再多言，“最近風頭緊，有人盯上我們了，東西要處理乾淨。”
東西？
嬌娘聽得一頭霧水，什麼東西？
不過她大概明白了，這些人覺得她有用，暫時不讓試藥了。
管事便領著嬌娘退了出來。
當天下午，嬌娘便被從頭到腳拾掇了一番。先是洗了澡，又換了身素淨的白裙，頭髮重新梳過，簪了一支素銀的簪子。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心裡有些不安，伸手就想去把那支簪子取下來。
管事在旁邊陰惻惻地盯著她：“從今天起，白蓮教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什麼都不用幹，只需要聽話就行。”
“但要是敢不聽話，我們不重樣的手段，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縱使你不怕死，可能總有在乎的人吧？聽說，你有個發小，叫什麼於春英？你在獄中，還給你送過東西......”
“我聽你們的就是了。”這些人似乎很善於揣摩人心，嬌娘確實已經不怕死，可若是牽連了旁人，她心裡如何過意的去？
見她識相，管事滿意地點了點頭，領著她往外走。
外面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已經跪滿了白蓮教的信徒，黑壓壓一片。
管事拉著嬌娘的一隻手，高高舉了起來，揚聲喊道：“從今日起，她就是白蓮教的聖女！聖女曾受盡欺凌，卻從未因女子之身抱怨命運不公，反而奮起反抗，將那可惡的夫君和婆母一併打倒！聖女已經覺醒，教眾中受壓迫的婦人，都要以聖女為榜樣，萬不可妄自菲薄。只要信奉白蓮教，都能受聖女護佑，往後家中男子、婆母，均不敢再欺凌你們！”
“求聖女護佑！求聖女護佑！”教內的女人們神情激動，目光狂熱地朝嬌娘望過來，一聲接一聲地喊著，喊得嬌娘心裡直發毛。
她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荒唐。她殺人，只因那對母子欺人太甚，也是自己喪子後心痛難忍，哪裡是什麼“覺醒”？
白蓮教居然利用她來洗腦婦人們，想要騙人入教攬財？
可自己人微言輕，更何況她根本不敢亂說話，只能眼睜睜看著白蓮教的賬房喜笑顏開地數錢。
成了聖女之後，嬌娘不但不用死，還被人好吃好喝地供了起來。
每日晨起，有婆子替她梳頭、更衣，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後領到前頭去，接受婦人們的朝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