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阿姨做的土豆燉牛肉,她會偷偷把胡蘿蔔挑出來扔到鄰桌小朋友的碗裡。
放學後爸爸會來接她,把她扛在肩膀上,走過那條種滿梧桐樹的小路。
週末的時候,一家人去公園放風箏,她的蝴蝶風箏飛得最高,線斷了,她追了好久好久。
她盡情地吃著那些以前只能想念的美食——街角早餐店的豆漿油條、學校門口五毛錢一包的辣條、夏天冰箱裡冰鎮的西瓜、冬天路邊攤上熱氣騰騰的烤紅薯。
她把每一種味道都記在心裡,像是在為漫長的旅途儲存糧食。
她以為心魔劫會讓她直面內心最深的恐懼,卻沒想到,它先給了她一場最溫柔的饋贈。
轉折發生在那個秋天的傍晚。
她放學回家,路過小區花壇的時候,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叫聲。
她循著聲音找過去,在一叢灌木下面發現了一隻小貓。
那隻貓很小,大概只有兩三個月大,渾身髒兮兮的,左後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傷口已經化膿,引來了一群螞蟻。
小貓看到她,費力地抬起頭,又叫了一聲,聲音沙啞而虛弱。
初棠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來。
小貓在她手心裡瑟瑟發抖,卻沒有掙扎,只是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彷彿在看最後一線希望。
她抱著小貓跑回了家。
“不行。”媽媽的態度很堅決,“家裡不能養貓,萬一這貓身上有病,傳染給你怎麼辦?”
“可是它受傷了!”五歲的初棠急得眼淚直掉,“不救它它會死的!”
“世界上每天都有動物在死,你救不過來。”
“但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母女倆僵持了很久。
最後,初棠抱著媽媽的腿嚎啕大哭,哭得嗓子都啞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鄰居都來敲門問怎麼回事。
媽媽實在拗不過她,嘆了口氣,終於點了頭:“送去寵物醫院,治好之後找人領養,不能養在家裡。”
初棠破涕為笑,抱著小貓就往外跑。
寵物醫院的醫生給小貓清理了傷口,縫了針,打了疫苗。
初棠用自己攢的所有零花錢付了醫藥費,又買了一個小籠子和一袋幼貓糧。
她把小貓帶回家,在陽臺上給它鋪了一個臨時的小窩,每天都蹲在旁邊看它吃飯喝水。
小貓的傷口癒合得很快,一週後就拆了線。
初棠捨不得送走,又哭了一場,最後爸媽妥協了,前提是小貓只能待在陽臺和客廳,不能進臥室,而且要定期洗澡打針。
初棠高興壞了。她給小貓取名叫“呦呦”,取自《詩經》裡的“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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