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正認真謄寫案卷的典吏朝著馮淮走遠的方向瞧了瞧，回首後笑著搖頭：“你同他較什麼勁，他那家世與咱們吃的也不是同一碗飯。”
李典吏將摺子放回馮淮案頭，臉照舊冷著：“怎麼不是同一碗飯，咱們這些個典吏在刑房熬了多久，每日跟不完的案子，抄不完的案卷，誰不是苦熬著，可一年到頭能選官的寥寥無幾，偏就這點出路這些個錦衣玉食的世家子還要來搶。
若說他們有真才實學我也無話可說，可連陳列案情摺子都寫不明白的人，憑什麼呢？”
李典吏這話正正說出了眾多典吏的心裡話，一想到或許今年明年都沒機會正式選官，魏典吏也嘆了口氣：“你也別惱，左右選官這事還得尚書大人點頭才行。”
陸時儼治下嚴明，如今既駁了馮淮的摺子，那日後馮淮想佔了典吏房選官的缺便沒那麼容易了。
提起陸時儼這個上官，李典吏點了點頭心中卻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陸時儼固然是個好官，但同是世家出身怕是對這等事早就司空見慣，未必願意為了這點小事駁了馮家面子。
陸府
用過晚膳時辰尚早，陸攸寧沒急著回安寧院，跟在陸時儼身後進了內室。
父子倆挨著靠在軟榻上，陸攸寧掰著指頭同陸時儼唸叨自己的香水鋪子：“鋪子已經開始裝治，掌櫃定了半夏的夫君，等來年開春先制辛夷露正好趕在孩兒生辰用，爹爹覺得可還有不妥的地方？”
陸時儼忙碌一日，這會兒全拿陸攸寧這點生意經當添頭聽，聞言卻也沒糊弄認真給了建議：“既已定了掌櫃，你出鋪子本錢，經營之事便不用事事親力親為。”
陸攸寧點頭應下：“嗯，孩兒曉得的。”
外頭寒風颳著枯枝亂晃，屋裡點著炭盆暖意融融，被熱氣一燻加上老爹的嘮叨聲有些催眠，陸攸寧抬手揉了揉耳朵腦子很快混沌起來。
見他睏倦，陸時儼拿了銀籤子將燭臺挑暗了些。
小孩子瞌睡起來不講道理，陸攸寧被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小人說話聲吵醒時恍惚以為自己睡了很久，睜眼卻發現自己仍舊在軟榻上，身上蓋著方薄毯。
偏頭去瞧案上銅漏才將將過了半個時辰多一點，陸攸寧有些氣惱，無聲抿了抿唇後抬腳蹬了下軟榻的靠背，正窩在榻下睡得昏天黑地的富貴猛地抬頭，瞪圓了眼睛瞧榻上莫名發脾氣的主子。
陸時儼放了書也垂頭看他，這個時候按照常理該說一句自己睡蒙了，但陸攸寧不是，他一個鯉魚打挺翻了起來，在兩雙眼睛注視之下伸手從腰間荷包裡摸出一個金耳挖。
這是他前幾日專門叫款冬去鋪子裡打的，能在京中開鋪子的都是有眼色的，但那日鋪子掌櫃聽聞他要做定做一支金耳挖時看過來的眼神，款冬覺得自己約莫能記半輩子。
接下來，屋裡燈火通明，守硯站在屋裡，瞧著繃著臉替二爺挖耳朵的小公子一臉驚恐。
眼瞧著小公子掏完了左邊掏右邊，二爺腰間的玉珏都快被捏碎了，守硯戰戰兢兢道：“公子，小的就不用了吧。”
話還沒說完，陸攸寧已經舉著那金耳挖看了過來，面上的躍躍欲試再明顯不過，守硯捂著耳朵想逃，卻被人一腳踹在腿上，陸尚書捏著玉珏不耐煩道：“囉嗦什麼。”
守硯欲哭無淚，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
不管他想不想的明白，等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富貴也被按在榻上清理耳朵，一雙大眼變得格外清澈的時候，守硯頓時舒坦了。
陸小公子接連挖了三副耳朵仍舊意猶未盡，陸時儼有心不許他胡鬧，但等孩子眼巴巴看過來時，陸尚書最終還是沒能堅持住，繃著臉吩咐守硯去喚人來。
守硯提著燈籠，樂呵呵去叫人了。
大晚上的，已經歇息的幾名親衛被從床上拽了起來，見是守硯親自來叫還當主子是有什麼緊急公務吩咐，幾人起床穿衣一氣呵成，往松濤院去的路上還不忘同守硯打聽：“主子那裡可是有要事吩咐？”
守硯揉了把耳朵努力繃住：“去了便知道了。”
等幾名親衛排隊站在屋裡等著小公子拿金耳勺給他們挖耳朵時，之前同守硯打聽的親衛伸手捂了耳朵開始瘋狂回想自己是幾時掏的耳朵，如他一般的不在少數。
來時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走時不說垂頭喪氣，但有一個算一個都捂著耳朵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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