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壯先是一愣，隨後搓了搓手乾巴巴道：“是病了，病了好些年，前前後後看了不少大夫都說沒法子治。”
這也是劉大壯大著膽子往京城走這一趟的原因，劉大壯是個厚道人，家裡娘子病了十來年，這十來年裡劉家的大夫和藥就沒斷過。
但是藥三分毒，眼看著娘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正巧又有京城的人找來還能得一百兩銀子，劉大壯便盤算好了，等拿到銀子要在京城找個好大夫，他可是聽人說過，京城的大夫都是給皇帝看病的，肯定有大本事。
等他娘子的病好了，他們一家人也能過幾年安穩日子。
擱在腿上的手無意識摸索兩下，陸時儼看似放鬆實則肩背緊繃，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劉大壯落座。
許是感覺到這京城的大官對自己沒什麼惡意，劉大壯也不那麼害怕，坐下後不等陸時儼問便打開了話匣子：“我娘子這病得了十來年，起初好的時候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犯病了便誰也不認得，整天渾渾噩噩說些誰都聽不懂的話。”
陸時儼抿口茶水：“她犯病時都說些什麼？”
劉大壯想了想：“剛開始說自己不是這裡的人，說我是柺子，連家中孩兒都見不得，氣的我娘要將她送回孃家，將我家出的聘禮銀子要回來。”
“後來呢？”
劉大壯：“後來聽莊上人說她這是犯了癔症，我們請了大夫，約莫喝了一年的藥....”
話到這裡，劉大壯略頓了頓，眼中的掙扎一閃而過。
陸時儼把玩茶杯的手也頓了頓，緊接著問：“吃了藥，她的病可是好了？”
這個問題，劉大壯自己也不知道，一張常年在鐵匠鋪子裡燻出來的黑紅臉龐滿是迷茫：“像是好了，也像是更壞了，草民也不知。”
顯是沒料到劉大壯是這樣的回答，陸時儼將茶杯擱在桌上，疑惑的嗯了一聲：“好了便是好了，不好便是不好，好像又是如何說？”
劉大壯是個粗人，這個問題這些年他自己也想了無數遍，但都沒有答案。
“她起初雖然犯病但好在起居坐臥都正常，若是不提自己不是這裡的人，瞧著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可那一年的藥吃完，她腦子便徹底不大靈光了，犯起病來同瘋子沒什麼兩樣。
我娘去的時候還在唸叨，怕是那藥將她腦子吃壞了，可若是不給她吃藥她便犯病時刻想著跑，莊子裡那些好管閒事的還嚷嚷著要拉她去祠堂驅邪.....”
劉大壯在陸時儼的公廨待了將近一個多時辰，這期間刑部衙門裡來稟事的官員都被守硯擋了回去，就連阮申都來找了一回：“裡面的人可是牽扯到什麼要案？”
守硯笑著道：“是江陰來的人，並無什麼要案。”
一聽是江陰來的人，再看守硯面上神色，阮申立即訕笑著道：“是下官唐突了，實是近了年關怕又出了什麼大案子。”
陸時儼親母乃是江陰人士，這事兒有心人都知道，聽守硯說是江陰來的，阮申便下意識以為是陸時儼母家有人尋來了。
守硯一抱拳也笑著道：“阮大人盡心朝事，乃是刑部與朝廷之幸，怎會唐突。”
送走了阮申，裡頭敘話結束，守硯又親自將劉大壯送了出去，並按照約定給了劉大壯百兩銀子。
等回到公廨，陸時儼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案上擺著一張攤開的經摺子，上面墨跡還未乾透。
守硯添了熱茶來，小心詢問：“二爺，可是要將劉大壯一家子都接來京城？”
陸時儼睜了眼：“不用，他若是要在京城留一陣子也不必管，待他回了彭縣後將他娘子這些年的脈案謄一份帶回來。”至於不許劉大壯出去亂說話這些，不用陸時儼交代守硯也知道如何做。
守硯應了，心裡卻有些犯嘀咕。
這些年他跟在主子身邊辦差，主子的事兒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唯獨這件差事辦的稀裡糊塗，後來隱約猜到事情同小公子有關卻更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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