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窒息感在瞬間消散，肺部重新灌滿了新鮮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
凌薇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溼透了貼身的衣物，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彷彿要蹦出來一般。
視線逐漸聚焦，不再是那口陰冷潮溼的古井，而是一間明亮而充滿生活氣息的房間。
“媽！媽媽！”
一聲淒厲中帶著狂喜的哭喊直接衝入耳膜。
劉小雨如同炮彈般撞進凌薇懷裡。
“媽媽，你嚇死我了！你都昏睡三天了，就是怎麼叫都叫不醒……我還以為，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小雨哭得撕心裂肺，彷彿一鬆手媽媽就會消失。
凌薇顫抖著抬起手，輕輕拍打著女兒單薄的後背，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感覺自己在那口井裡待了整整一輩子。
“別哭，小雨，別哭……”凌薇安慰道：“媽沒事，只是做了一個很長、很可怕的噩夢……那個夢太真實了，簡直要把我溺死……”
她抬起頭，卻發現周圍眾人的表情並不輕鬆。
他們並沒有因為她醒來而表現出如釋重負的輕鬆，反而一個個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得有些詭異。
凌霄站在床邊。
她看著凌薇，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復雜：“姐，你覺得那是夢嗎？”
凌薇心裡“咯噔”一下，那種揮之不去的恐懼感再次襲來：“難道不是嗎？那種感覺……那種被活活困在黑暗裡、被李老頭掐住脖子的觸感，甚至連井水灌進鼻腔的刺痛都……”
她說到一半，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抖動起來。
那是生理性的恐懼，記憶中的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得可怕，彷彿她的靈魂真的在那個被詛咒的時空裡經歷過一場地獄般的輪迴。
凌霄嚴肅道：“那不是普通的夢。因為你們喝了那口井裡的水，那是‘媒介’。你們的大腦不受自己控制，被拉進了幻境之中。”
“媒介？”齊銳推了推眼鏡，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你的意思是，那口井有問題？那幻境到底是什麼？”
凌霄深深看了一眼窗外：“那口井，是這處宅子的‘陰眼’，也是那個女人的葬身之地。她叫汪清，是個被拐賣來的知青，也是個有才華的讀書人。”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鬼魂雖然沒有意識，但怨氣不散。”凌霄繼續解釋，“這些慘痛的記憶成了她的執念，化作了一種無形的磁場。你們喝了那口水，等於直接踏入了她生前最絕望的記憶裡。你們所經歷的每一分苦難，都是她生前實實在在遭受過的。”
小雨渾身發抖，緊緊縮在凌薇懷裡，略微有些氣憤地問：“可是……雖然她很可憐，為什麼要害我們呢？我們明明不是害她的人。”
“對於一個被囚禁了靈魂的鬼來說，沒有‘誰是好人’的概念。她的意識早已磨滅，只剩下那股痛到極致的執念在迴圈。那種痛苦太深了，深到她需要透過不斷地讓活人重歷這一切，才能確認自己曾經存在過。她是在‘求救’，也是在‘報復’。”
嘉欣揉著因為長時間昏睡而發酸的太陽穴，聲音顫抖：“那如果我們一直醒不過來呢？也會像她一樣……永遠留在那口井裡？”
凌霄搖了搖頭：“不會死。但不能醒來的人，會永遠迷失在幻境裡，被那段迴圈的痛苦磨滅神志，最後變成那裡的養料。”
說到這裡，凌霄無奈地看了凌薇一眼，眼底滿是心疼，她拉起凌薇的手，嘆息道：“姐，你就是太老實了，太容易共情了。你把自己代入得太深，所以才會是最後一個醒來的。”
凌薇有些茫然：“太老實？我也想逃，可我真的試了很多辦法，無論是裝瘋賣傻，還是哀求，甚至在那場混亂中我也反抗了，可只要我試圖逃離，就會被困在那個死迴圈裡。我真的不知道如果那個人是我，我要怎麼在這種絕境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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