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柱抱著被褥站在門口，剛想俯身落座，秦大秀連忙伸手一把拉住他：“別坐別坐！有灰！你等會兒，媽去擰塊溼毛巾，把席子擦乾淨了你再歇著。”
不等長柱推辭，她腳步匆匆跑去灶房，很快擰來一塊溼毛巾，細細將床蓆、床沿的浮灰擦拭得一乾二淨。
轉頭見長柱兩手空空，沒有枕頭，她又立馬說道：“你等著別動，沒枕頭睡覺落脖子，不舒服，媽給你拿一個過來。”
“不用了媽，隨便湊合一晚就行。”長柱無奈開口。
“那怎麼能行！”秦大秀根本不聽，轉身又快步出屋，片刻後就抱著乾淨鬆軟的枕頭送進了廂房。
床鋪收拾妥當，長柱這才順勢躺倒在床，渾身的疲憊瞬間席捲而來。
秦大秀伸手拉滅電燈，轉身走出廂房。剛出房門，一眼就看見杵在西邊房門口的秀蓮。
秀蓮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東廂房的方向，臉色青白交加。
秦大秀看都懶得看她，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滿臉嫌棄，扭身徑直回了自己屋裡，連半句寒暄都沒有。
秀蓮孤零零站在原地，心裡那個氣啊！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婆婆！
尋常婆媳鬧矛盾，婆婆都是和稀泥勸和，盼著小兩口好好過日子。可她倒好，半點不勸和就算了，反倒歡天喜地、忙前忙後攛掇兒子跟媳婦分房分居，鋪床、擦席、拿枕頭，事事周到，生怕兒子住得不舒服。
秀蓮守著孩子吃了飯，洗了臉和腳，她催促著孩子趕緊上床睡覺。
她把鍋碗收拾完，洗漱完畢，也滿心疲憊地躺上了床，躺在空蕩蕩的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她獨自裹著一床薄被，冷清得讓人心慌。腦子裡反反覆覆回放著白天的鬧劇、兒子涼薄的話語、女兒疏離的眼神，還有長柱決絕抱走鋪蓋、公婆滿臉厭棄的模樣。
分居，就是夫妻離心的開始。
她不敢賭，更不能賭。只要還有一絲餘地，她就不能讓長柱徹底冷了心，不能真的把這個家作散。
熬到後半夜，滿心的慌亂和惶恐壓過了所有的臉面與倔強。她悄悄翻身坐起，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泥地上，動作輕得像一縷影子，生怕鬧出半點動靜。
穿好外衣，她屏住呼吸，躡手躡腳走出主臥，一步步挪向東屋廂房。
院裡夜風蕭蕭，吹得樹梢輕響。秀蓮站在廂房門外，心臟砰砰狂跳，指尖攥得發白。猶豫了好幾秒，才鼓起勇氣，抬手輕輕地叩了叩木門。
“咚咚……”
聲響很輕，在死寂的深夜裡，卻格外清晰。
但屋裡沒有一絲動靜。
“咚咚……”
房門再次被敲響。
她壓低嗓音，軟著語氣輕聲哄喚：“長柱……你睡了沒？我、我有話想跟你說……你開下門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