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長柱回到林家莊的時候，天色尚早。
院子裡只有壯壯一個人蹲在院壩裡玩陀螺，鞭子揮得啪啪作響，玩得正不亦樂乎，唯獨不見秀蓮和小麗的身影。
長柱腳步一頓，開口問道：“壯壯，你媽跟你姐呢？”
壯壯頭也沒抬，手裡的鞭子不停：“下地割麥去了。”
“那你怎麼不去搭把手？”
壯壯這才抬起滿是汗漬的笑臉，理直氣壯道：“我媽不讓，她說我還小，讓我在家把作業做完了就行，不用幹活。”
長柱心頭一陣發堵，又氣又無奈。
又是這樣。
早上天還沒亮，小麗就起來燒火做飯，可家裡唯一的男孩壯壯，卻被護得十指不沾陽春水，一點苦不讓吃，一點活不讓幹。長此以往，這孩子哪裡還擔起得半點責任。
心裡憋著悶氣，長柱壓下情緒，轉身走進灶屋。
明天就要離婚了，娘倆還在地頭割麥，明天手續一辦，夫妻情分就沒了。這怕是最後一次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了。這樣想著，長柱心裡難免有些傷懷。
他動手生活，淘米煮飯，簡單炒了兩個家常菜，只求讓下地受累的母女回來能吃上一口熱飯。
飯菜剛整齊端上桌，院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秀蓮和小麗帶著一身麥芒塵土，滿身疲憊的從地裡回來了。
小麗頭髮被汗水全浸溼了，額前的碎髮緊緊貼在皮膚上，小臉曬得紅紅的，脖頸和手臂全是被麥芒劃上的紅印，看著實在讓人心疼。
二人走進堂屋，看到桌上擺好的熱飯熱菜，秀蓮腳步微頓，心裡下意識軟了幾分。
“鍋裡燒著熱水，你們先去衝個澡再出來吃飯！”長柱淡淡說了一句，聽不出任何情緒。
秀蓮卻覺得，長柱這是服軟了。
知道自己和孩子下地辛苦，今天主動早回家做飯、分擔家務，分明是低頭示好，想緩和關係。既然他遞了臺階，日子終究是要往下過的，她沒必要再死磕到底。壓在心底的離婚念頭，竟悄悄鬆動了一絲。
秀來壓下滿身疲憊，先去灶屋舀了大鍋裡燒熱的溫水，兌好溫度，去廁所簡單衝了個涼，換下一身乾淨衣服，這才讓小麗接著去沖涼。
她坐在堂屋的長板凳上，拿著乾毛巾，一點點揉搓溼漉漉的長髮，語氣柔和，帶著一絲緩和的試探：“今天怎麼回來這早？店裡不忙嗎？”
長柱看著她眼底難得的溫和，看著最後片刻的安穩光景，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心裡酸澀難當，卻還是說出了最冰冷的話：
“明天要去辦離婚手續，我特意請假回來，晚上先去找村支書開離婚介紹信，明天咱們再鎮上辦離婚證。”
轟的一聲。
秀蓮手裡搓頭髮的毛巾，驟然僵在半空。
原來剛才是自己自作多情，還以為長柱會心軟挽留，沒想到他為了和自己早日離婚，還特地請假！
“林長柱，你就這麼急不可耐，難道外頭有人了？早就盼著跟我撇乾淨，好重新過日子了？”
長柱望著激動的秀蓮，緩緩說道：“離婚不是你提的嗎？既然兩個人在一起不合適，那就沒必要再互相耗著，互相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