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食堂特別熱鬧。
大人小孩以家庭為單位，擠作一堆，邊吃邊聊。
“小黑，今天在學堂學了啥？”漢子臉上還沒擦乾淨的泥點子，捧著碗，把碗裡的肥肉夾給了自己兒子。
如今正是收二茬稻、種冬小麥的時候，地裡活計忙得很，李老頭做主，給食堂加了道紅燒肉。
“爹，你別叫我小黑了，今日先生給我取了新名字，叫松墨。松樹的松，墨水的墨。”魯松墨糾正道。
“松墨？”漢子默唸了兩遍，“小墨，確實比小黑好聽哈，這名啥意思啊？”
魯松墨皺著眉頭，“先生說松樹一年四季都是綠的，希望我能像松樹一樣有好品德。”
漢子不懂松樹和品德有什麼關係，他憨笑道，“先生說的自然是好的，你可要好好聽先生的話，好好學，別和你爹一樣，只能在地裡忙活。”
“爹，那晚上的大人班，你去嗎？”魯松墨黑溜溜的眼睛盯著自己爹看。
漢子本想拒絕，可看著兒子第一天上學的這熱乎勁兒，自己要是不做個榜樣，確實很難讓兒子服氣。又想到小娘子早上說的那番話，想到自己曾經看到別人被騙著簽下契書，結果卻是賣身契的經歷，漢子咬牙道，“去！”
魯松墨一笑，“爹，你真好！我跟你說，今天我們還學了……”
這樣的對話發生在食堂的每一處角落。這是頭一次，村裡人不急著吃飯，而是急著說話的。直到飯菜涼了，才匆匆胡亂扒拉著往肚裡咽。
水裡有蟲，所以不能喝生水，必須燒開了才能喝。魚生不能吃，也有看不見的蟲卵在裡面。吃飯之前一定要洗手，出恭之後也要洗手。
原來，肚子裡的蟲都是自己吃進去的。
魯之渙看著族人的改變，喝下最後一口熱湯，滿意地離開。
種子已經埋下，只等萌芽破土的那一刻。
山谷裡的日子平靜而安寧，而越州的官場，卻是暗潮湧動，上演著看不見的廝殺。
作為新官上任的司戶參軍劉鶴，鐵了心地要抓住這次機會，坐穩這個官位，向崔郎君證明自己的能力，好藉著崔家的勢力，更上一層樓。
夜已經深了。
燭火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劉鶴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打了個哈欠。
他整個人陷在賬冊堆成的小山裡，南方的黴味很重，便是去年的賬冊，翻開時也有數不清的細小蟲子往外爬。再往前兩年，賬本上的黴斑斑斑點點，墨跡褪色，水痕也很清晰。
庫房裡的氣味著實不好聞，但是他已經在這裡捱了半月。
上任這麼久，他一直在坐冷板凳。
曹刺史自己就帶了人手過來，他這個司戶參軍，上被領導忽視，下被同僚幹吏架空。
思前想後，破局之法，就在這庫房裡的賬冊上。
雁過留痕，盧刺史貪汙，勾結鎮東軍安撫使地案子，他不敢碰。但是盧刺史與越州府衙官員欺上瞞下、橫徵暴斂的事情，他總能找到些證據。等他拿到了證據，就有了轄制那些官員的辦法。
算盤撥得嗒嗒響，翻完最後一頁，劉鶴在冊子上寫下一行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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