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所長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一臉嚴肅地開始給陳自在上證治課。
“上頭現在三令五申,要求各個銀行儲蓄所加快資金回籠,把市面上流通的53年版的錢全部收回入庫、統一銷燬!”
“國家要回收銷燬的東西,你倒好,反過來跑到我這兒要大批次取現,你這不是明擺著跟國家的金融政策對著幹嗎?不行,絕對不行!”
看著周所長那副公事公辦、油鹽不進的死板模樣,陳自在急得在辦公桌前直跳腳。
“周叔!我怎麼就跟國家對著幹了?”
“我存摺裡頭的錢那是合法存款,我取大黑拾,十塊換十塊,國家賬目上一分錢損失都沒有,這憑什麼不行啊?”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周所長本就是個原則性極強的老幹部,見陳自在還在胡攪蠻纏,頓時動了真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提著嗓門就想好好訓斥這小子兩句。
“你個小屁孩懂什麼叫金融管理制度!我說不……”
“行”字還沒從嗓子眼裡頭蹦出來呢,用力過猛的周所長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只見他那張本來就有些蠟黃消瘦的臉龐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來,兩隻眼睛往上一翻,高大的身軀晃了兩晃,咚的一聲就順著辦公桌滑到了水泥地上,當場人事不省!
【心梗?腦溢血?還是心臟病?】
“哎呦!周叔!”
“所長!所長您怎麼了?!”
外頭櫃臺正在打算盤的幾個年輕男女營業員聽到屋裡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呼啦啦全衝了進來,手忙腳亂地去掐周所長的人中。
陳自在也是嚇了一跳,連忙蹲下身子扒開周所長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摸了摸他的脈搏和一腦門的虛汗。
這一摸,陳自在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什麼心臟病腦溢血啊,這踏馬分明就是好幾天沒吃飽飯,剛才拍桌子吼那一嗓子動了肝火,直接導致嚴重低血糖暈過去了!
陳自在二話不說,拉開自己身上的小書包,從裡頭掏出一片用乾淨油紙包著的磅蛋糕,掰下一大塊塞進周所長微張的嘴裡,又端起桌上的溫水給他順了下去。
這磅蛋糕是他按照一比一的高糖高油比例烤出來的,裡頭還兌了完達山奶粉和大白兔奶糖,熱量高得嚇人,是補充糖分的利器。
旁邊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營業員急得直掉眼淚,一邊幫周所長順氣,一邊哭唧唧地抹著眼淚說。
“都怪我們……這個月月初上頭下了檔案,要求各級機關幹部帶頭壓低口糧標準,所長他不光響應號召自己減了三斤定量,前兩天看所里老張和老李家裡頭人口多、孩子餓得直哭,還硬是從自己糧本上摳出十斤糧票分給了大家夥兒……”
“這兩天所長在單位食堂天天就喝一碗白菜湯,鐵打的身子骨也扛不住這麼餓啊!”
聽到這話,蹲在地上的陳自在不由得愣住了,轉過頭一臉驚訝地看著那幾個同樣面黃肌瘦的營業員。
“不是吧?上標頭檔案說是讓幹部帶頭節衣縮食,你們所長還真的一點不留、真帶頭把自己的口糧分給大家啊?”
眾人自然是連連點頭,這事兒又不是什麼醜事兒,反倒很光榮,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但那幾個年輕營業員的視線,此時已經不由自主地,全被陳自在手裡頭剩下的那大半塊磅蛋糕給死死吸住了。
就和釹磁鐵一般,死死吸住,拉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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