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過天晴。
上午九點,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棉紡廠家屬院門口。
這小區有些年頭了。牆面的灰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的青磚,樓道口堆著幾輛落滿灰的舊腳踏車,樹影晃在坑窪的水泥路上,連風裡都飄著舊被子和煤球的味道。
守門的大爺端著搪瓷缸子出來倒水,瞅著那輛擦得鋥亮的商務車愣了半天,這院子裡可沒見過這麼氣派的車。
商務車後座,莉爸莉媽並排坐著,隔著車窗,打量這棟樓。
車裡坐著一個鶴髮童顏的老人。
老人看著像個風水先生。一身復古的馬褂,對襟盤扣,腳踩布鞋。一頭銀髮梳了個髮髻,下巴上一縷白鬍子垂到胸口,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張大師,”莉爸降下車窗,看著窗外問道,“就是這裡?”
張大師捋了捋鬍子,眯著眼,望了望這棟老樓,又掐了掐手指,緩緩點頭:“沒錯,就是此處。”
“令愛......”他語氣篤定,“就在樓上,203室。老朽看相望氣幾十年,令愛棲身的那間屋子,有貴氣隱現,與你家的氣運,是連在一處的。此去,必有所獲。”
莉媽在後座,捂著嘴,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她連忙從包裡抽出手絹,按在眼角:“我苦命的閨女啊......這麼多年,就住在這種地方......該多苦啊......”
莉爸安慰的拍了拍媳婦的手背,從公文包裡取出一隻信封,遞了過去:“張大師,一點心意。等找到閨女,還有重謝。”
張大師也沒推辭,含笑收了:“先生客氣。那我便不打擾了,您請。”
莉媽已經等不及了,擦著眼淚推開車門:“快走快走,別讓閨女等急了。”
莉爸跟著下車。助理早就候在車門外,兩隻手拎滿了東西,大包小包的禮盒、補品、名牌袋子,掛了一胳膊。
三人穿過晾著被單的院子,走進那扇鏽跡斑斑的樓道門。
......
203房間。
陽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亮痕。
王凌從宿醉中甦醒,頭暈,噁心,渴。
他皺著眉,閉著眼,伸手往旁邊摸索。手卻摸到一片滑溜溜。他也沒多想,習慣性的拍了一把,含糊地吩咐:“去,給我倒杯水。”
身邊那團溫熱動了動。
江小雨迷迷糊糊地睜開半隻眼,貼著王凌的頸邊,也不想起身。
她抬手一勾。
桌上的水壺自動飛起,懸在空中,壺口一傾,水流進杯子裡。杯子裝滿,穩穩地飛過來,落在王凌頭邊,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王凌抓住杯子,揉著腦袋坐起來,仰頭一口灌下。
涼水順著喉嚨淌進胃裡,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想起了昨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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