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戴上老花鏡，粗糙的手指翻開那本滿載著歲月痕跡的厚重相簿。
“啪嗒”一聲輕響。
厚牛皮的封皮被生生掀開，一股子陳年發黴的樟腦丸味兒瞬間撲面砸來。
這股子夾著舊紙張酸氣的味道，直往人鼻窟窿裡猛鑽。
秦風鼻翼抽動了兩下，眼皮子微微往下耷拉。
泛黃的黑白相片邊角全起了毛邊，拿四個透明的塑膠角死死固定在紙頁上。
他那滿是老繭的食指指腹，貼著照片表面那層粗糙的相紙紋理慢慢划過去。
指尖傳來一陣乾澀的摩擦感，沙沙作響。
第一張照片的底色灰濛濛的，像蒙了層洗不掉的鍋底灰。
相片裡頭，蘇晚秋穿著件打滿補丁的粗布對襟襖子。
那衣服寬大得像套了個破麻袋，空蕩蕩地掛在骨頭架子上。
她那張原本該是溫婉水靈的臉，瘦得雙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起。
眼窩子像倆黑窟窿，透著股子被窮命折磨到骨髓裡的死氣沉沉。
底下站著三個跟柴火棍似的小丫頭。
大寶二寶三寶全頂著個大得嚇人的腦袋，脖子細得彷彿風一吹就能折斷。
“嘶……”
二寶湊在太師椅旁邊，倒吸了一口帶著羊肉羶味的涼氣。
她那張塗了高檔口紅的嘴唇子直哆嗦，名貴風衣的袖口蹭在石桌邊上。
“這、這逃荒的野丫頭是誰啊？”
二寶結巴著嗓子，兩隻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俺滴個老天爺，這頭髮跟狗啃的爛草窩一樣，醜得沒法見人了。”
她死命拿手捂著眼睛，高跟鞋在青石板上煩躁地踩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這絕對不是俺，俺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這相片照串片了吧！”
大寶站在另一邊，臉色漲得通紅，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子後頭。
她平時在公司裡那股子女強人的沉穩勁兒，這會兒全碎成了玻璃渣。
伸手就想去捂那張照片，手伸到一半又尷尬地縮了回來。
“別瞎嚷嚷，那會兒連草根都沒得啃，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大寶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指關節因為用力泛起一層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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