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把菸斗在紫檀木桌沿上輕輕磕了兩下，磕出兩點暗紅的火星子。
火星子掉在青石板地縫裡，閃了一下就滅了，留下一絲焦糊味。
他吐出一口辛辣的青煙，眯起那雙眼角佈滿深褶的黑瞳。
“錢多到花不完，就用來積德行善，給子孫後代留個好名聲！”
大寶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女士西裝，踩著細高跟鞋從外屋走進來。
鞋跟砸在羊毛地毯上，發出一陣發悶的噗噗聲。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把一份厚實的檔案袋擱在桌面上。
“爹，您這嘴皮子一碰，上下一砸。”
大寶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順手扯鬆了領口的真絲絲巾。
“咱基金會這個月往西南災區撥過去的糧種，裝了整整三十個火車皮。”
秦風沒抬眼皮，粗糙的大拇指肚颳著菸斗的膠木嘴兒。
“嫌多了？”
他喉嚨裡擠出一聲渾厚的哼笑，帶著老煙槍特有的砂紙摩擦音。
“你老子我當年在雪窩子裡啃樹皮的時候，做夢都想天上能掉下一粒麥子。”
大寶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衝散了跑了一上午的口乾舌燥。
“俺哪敢嫌多，俺是怕物流那邊跟不上。”
她從檔案袋裡抽出一摞出庫單，紙張邊緣嘩啦啦直響。
“那些糧種全是用咱莊園核心水井裡打出來的水，連著泡了三天三夜的。”
大牛這會兒拄著根龍頭柺杖，掀開厚重的棉簾子擠進屋。
他那大如羅漢的啤酒肚把對襟褂子撐得溜圓，額頭上還掛著幾滴虛汗。
“大侄女，這、這你甭操心。”
大牛喘著粗氣，一屁股癱在旁邊的紅木沙發上，壓得彈簧咯吱一聲。
“俺車隊那幫小崽子，誰敢在救命糧上磨洋工。”
他拿髒兮兮的袖口抹了把腦門，咧開滿是煙漬的黃牙。
“俺發了話，日夜兼程，跑斷車軸也得把那批抗病糧種送到那些窮山溝裡。”
秦風看著這個鬥了大半輩子嘴的老兄弟，眼底泛起一絲舒坦。
他把菸斗擱在桌上，枯瘦卻筋骨分明的大手摸向旁邊的一個白瓷茶缸。
“大牛，你這老寒腿一到陰天就打擺子，少往車隊排程室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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