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兆明急著回京市覆命，落實相關批文和調撥流程。周茂生惦記著車間剛恢復的機器，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匆匆趕回生產線盯進度。
送走梁兆明和周茂生，陳建兵一轉身，直接拽住沈清秋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將她拉進廠長辦公室。
“砰”的一聲關上門。
陳建兵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抓起電話聽筒，用力搖了兩下把手：“把王會計叫到我辦公室來！帶上算盤和賬本！快！”
結束通話電話，陳建兵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沈清秋坐下。他自己則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雙手不停地搓搓，難掩激動。
不到三分鐘，門被推開。
一個戴著黑框老花鏡、頭髮花白的老頭夾著一個磨得發亮的木算盤，手裡攥著一沓賬單，快步走了進來。
“廠長，您找我。”王會計扶了扶眼鏡。
“老王，坐。”陳建兵指著茶几，“把咱們廠這次廣交會的訂單總量攏一攏，把沈顧問的設計提成算出來。今天就把賬結了！”
王會計點點頭，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他將算盤平放在茶几上，翻開手裡的登記冊。
“沈顧問，陳廠長。”王會計推了推眼鏡，手指搭在算盤珠子上，“廣交會這邊，咱們服裝廠一共簽下了近六百萬件成衣的訂單。”
他抬起手，“啪啪啪”地開始撥動算盤珠子。清脆的撞擊聲在辦公室裡迴盪。
“按照之前廠裡跟沈顧問籤的合同，每賣出一件衣服，提取一塊錢的設計使用費。”
算盤珠子上下翻飛。
王會計的手指突然一頓，視線死死盯在算盤上那一長串數字上。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右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左胸口，臉色瞬間憋得通紅。
六百萬件！一塊錢一件！
那就是六百萬人民幣！
老王幹了將近四十年的會計。在這個火柴賣兩分錢一盒、學徒工一個月累死累活只能掙十八塊錢的年代，他每天坐在財務室裡，盤算的都是怎麼把廠裡的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現在，算盤上明晃晃地打出了“六百萬”這個天文數字。
而且，這筆錢不是歸公，是要真金白銀地支付給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同志個人！
王會計只覺得心臟一陣絞痛，彷彿有人拿刀子在生剜他的肉。他一家人幹一輩子，不，幹十輩子、幾十輩子，也絕對賺不到這個數字的零頭！
“老王？怎麼了？犯病了？”陳建兵見他捂著胸口臉色發白，趕緊倒了杯水遞過去。
“沒……沒事。”王會計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
他看了一眼沈清秋，穩住發顫的聲音繼續彙報：“按照外貿規矩，外商目前只支付了百分之十的預付款。廠裡的賬面上，現在能動用的外匯兌換人民幣，正好夠付這筆首期提成。”
王會計再次撥動算盤，敲下最終的數字。
“六百萬的百分之十。沈顧問，廠裡今天需要支付給您首期設計提成，六十萬圓整。”
六十萬。
王會計報出這個數字時，舌頭都在打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