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要自己會說話，才是好賬。“
老賬房捧著算盤，半天沒言語。他掌過的大絹行前年倒的，賬上年年有結餘，說倒就倒了——要是賬能一門一門算，那窟窿頭一年就該露頭了。這個念頭一起，他後背有點發涼。
掌燈時分，李泰抱著新賬冊進賬房——新冊開冊他親自送，跑熟了的路數。
武媚在燈下對賬，十指撥算籌，噼啪聲又穩又密。聽見門響，她頭也沒抬：”王爺來了。月賬剛攏好，正要送書房去。“
案上攤著一頁四柱賬：舊管二千四百貫，新收三千六百貫，開除一千七百貫，實在四千三百貫。各院月錢人情，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她入府三個月，這本賬沒錯過一筆。
李泰翻了翻：”這三千六百貫，是哪幾處鋪子解來的？“
”珍寶閣、泰和樓、報館，糖坊、玻璃坊、造紙坊、水泥窯，一鋪一行都在簿上。各鋪報多少，府裡記多少。“
”各鋪上個月，各賺了幾貫？“
算籌聲停了。武媚沒翻賬，徑直答：”回王爺，賺賠在他們自家的賬上。府裡這本賬只記解進來的數——王爺要問的那筆賬，簿上沒有那個格子。“
李泰挑了下眉。她隔著一張賬頁，先看見了那堵牆。
”那再問一句。哪位掌櫃報上來的數有假，府裡怎麼查？“
”月底盤存。“武媚答得還是平，”可各鋪的庫房在各鋪裡，王府盤不著。數要是做平了，這本賬到年底照樣對得整整齊齊。“她頓了頓，”窟窿要冒頭，得等貨沒了才知道。“
李泰看著她。老賬房答不出是手藝斷在舊法上；武媚張口就把牆指給他看——不是她算不動，是這本賬壓根沒給她留那個格子。人沒病，賬有病。
”今日在學堂，本王把四柱的死穴講給老賬房聽了，你跟他撞的是同一堵牆。過兩日教你一套新法子，教完你，再教他們。“
武媚應了聲是，垂眼收好賬冊，像收一冊尋常的賬。
第二日，學堂課表上添了一門新課：算賬。李泰在課上宣佈：這門課先拿學堂自家的賬開刀，盤明白了，往各鋪賬房去，月錢比先生還高。
滿堂鬨笑。散學時，老賬房在廊下堵住李泰，搓著手：”殿下，老朽盤了大半輩子賬，頭一回聽說賬還能一門一門分開算。明日的新課，老朽能旁聽麼？“
”旁聽？“李泰看著他花白的頭髮，笑了，”行，到時候讓你坐頭一排。“
當夜，魏王府書房。
李泰把武媚叫了來。案上鋪開一張細格紙。
”一筆賬，記兩處。“李泰道，”貨去了哪兒，記一處；錢從哪兒來，記一處。月底兩下一對——對得上，賬是活的；對不上，賬裡頭就有鬼。“
武媚靜了片刻，自己接了下去：”王爺往各鋪設的巡檢，查的是貨；府裡這本賬，對的是錢。兩處再對一處，掌櫃的手再長，也夠不著兩頭。“
”所以還缺一樣東西。“李泰提起筆，在紙上落下十個彎彎繞繞的符號——這十個字，前世刻在骨頭裡，如今要一個一個，教給大唐。
武媚拿炭條跟著寫。末了她把王府那個”實在四千三百貫“用新字寫出來，擺在四柱賬旁——同樣的數，舊賬上佔半頁，紙上只佔四個格子。
”這法子倒是省筆。“她端詳著。
”還有末一個。“李泰點著紙頭上那個圈，”這個最要緊，也最費口舌。明日當堂講。“
武媚看著那排符號：”王爺，這字叫什麼？“
”還沒起名。“李泰把紙吹乾，推給她，”明日讓學堂一百二十個人先叫叫看——叫得順口的，才算數。“
“。著練先妾”：中袖進收，好疊紙張那把武
。舌口些費得，它講日明——圈個是個一頭，著泛下燈在號符個十。墨乾吹泰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