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聽不見外頭的動靜，張明霞悄步走到裡屋門邊往裡張望。
見小嘉嘉還在熟睡，她輕輕掩上門，轉身走到沈向南身旁的板凳上坐下。
飯桌上的飯菜還冒著微弱的熱氣，張明霞壓低了嗓音，眉眼間浮起一抹化不開的愁雲。
“向南，你這次動刀子做手術，加上你爹傷了腿，治病吃藥，裡裡外外花銷大，你又請了這麼久的假，單位那頭也沒工資。
歲歲那孩子還心眼兒實，總變著法兒地買雞買肉給你們補身子，前兩天還買了那麼多煤.......”
她嘆了口氣，手指不安地交疊在膝蓋上。
“你們手裡的那點底子，怕是花的差不多了吧？歲歲還在學校唸書，一天兩頓也都要花錢，身上可不能沒錢用。
娘這兒還壓著兩百多塊錢，我和你爹也短不了什麼吃穿，你們倆先拿去用.......哦，對了，還有嘉嘉的奶粉也快喝完了，又得去買。
歲歲那性子，這錢要是娘直接塞給她，她肯定又是不要的，等晚上她回來了，你拿給她。”
張明霞從貼身的衣兜裡摸出用手帕仔細包好的紙鈔，一層層解開，撫平上面的褶皺，推到桌沿。
“昨日我就惦記這事，你們要去人家裡做客，我便壓著沒提，今兒你要去醫院複查，正好把這些錢帶上。”
這些錢本是顧歲歲隔三差五塞給她買菜、添置生活物件的。
只是家裡大大小小的吃穿用度，都是歲歲順手便帶了回來，張明霞捏著這些錢，竟是半點也尋不到花用的餘地。
沈向南將手裡的熱饅頭大口嚥下，溫熱粗糙的指腹搭在紙鈔邊沿，輕輕撥弄了兩下。
“哎呦，沒成想娘手裡竟攢了這麼厚實的家底.......正好，前些日子我在百貨大樓相中些物件，正愁手頭緊，這錢我拿去用了。”
張明霞停下手裡的動作，狐疑的看了沈向南一眼。
“你相中啥了？”
“沒啥，就一雙皮鞋，還有一件棉襖，一........”
沈向南話音未落，張明霞瞪了他一眼，霍地伸手，一把將桌上的錢攥進掌心，動作麻利地重新塞回口袋裡捂嚴實。
“兒子喝奶你不惦記，歲歲吃飯你不惦記，說你八百回你也記不住，淨買些用不著的行頭。
你身上的棉襖棉褲全是新添的，皮鞋也有一雙，你還買啥買........一天天掙點錢容易麼，越長大越迴旋！”
沈向南低聲笑起來，重新抓起屜布上的饅頭咬在嘴裡。
“娘可得把錢收嚴實了，等哪天我手頭緊，又來找你要。”
張明霞拿起空碗白了沈向南一眼，轉身走向灶臺。
雖然心裡清楚兒子平日裡絕非大手大腳的性子，可也防不住他偶爾頭腦發熱。
早前剛成家那陣，天天往家裡倒騰東西，倒像是不花錢白撿的一般。
算了，這錢還是等歲歲回來，直接交到她手裡才妥當。
顧歲歲不知道張明霞又要給她塞錢，回到學校後又開始了日復一日的學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