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木屋的縫隙，在海風裡碎成一片銀白的鱗。項巨猛睡得不沉，半夢半醒間聽見海浪聲裡混著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踩著沙地走過。
他猛地睜開眼。
月光下，齊嫣璐正站在木屋門口，背對著他，肩頭披著一件薄薄的舊衫。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微微揚起，她望著遠處漆黑的海面，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項巨猛坐起身，動作很輕，但齊嫣璐還是聽見了。她回過頭來，看到項巨猛醒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平靜下來。
“睡不著？”項巨猛壓低聲音問。
“嗯。”齊嫣璐猶豫了一下，“想去海邊走走。”
項巨猛沒說話，起身披上外套，走到她身邊：“我陪你。”
兩人並肩走在沙灘上，腳下是細軟的沙粒，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隱約能看到一道灰白色的光，那是月亮沉入海面的最後一點餘暉。
走了一段路，齊嫣璐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伸手在沙子裡摸索著什麼。項巨猛好奇地湊過去，看見她從沙裡扒出一枚小小的貝殼，形狀像一隻彎月，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色的光澤。
“好看麼？”她問。
“好看。”項巨猛點點頭。
齊嫣璐把貝殼握在手心裡，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猛哥，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咱們真的離開了這座島，你會怎麼樣？”
項巨猛愣了一下。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但每次想到一半就停住了，總覺得想不清楚。
“大概……回去接著過日子吧。”他說，“找個工作，安安穩穩的。”
“那她們呢？”齊嫣璐問，“王倩瑤、任媚、柳嬌嬌，她們怎麼辦？”
項巨猛沉默了片刻：“她們也有她們的生活啊。回了大陸，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齊嫣璐低下頭，把貝殼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我總覺得，咱們在這座島上，好像比在外面更親近一些。”
項巨猛心裡一動。他明白齊嫣璐的意思——在這座島上，他們相依為命，彼此是唯一的依靠。回了大陸，四個女人各有各的背景、各有各的生活，他們之間那段共同經歷的日子，大概就真的成了回憶。
“你想說什麼？”他問。
齊嫣璐抬起頭，月光在她眼底映出一點亮光：“我不知道。我就是……有點捨不得。”
項巨猛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捨不得也沒用。總不能一輩子困在這島上吧。”
齊嫣璐笑了一下，沒再說話。她把那枚貝殼收進口袋裡，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回去吧，明天還要試水呢。”
兩人往回走的時候，項巨猛忽然覺得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他回頭看了一眼海面，月光已經徹底沉下去了，海面一片漆黑，只有遠處隱約能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但他知道，明天試水之後，很多事情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回到木屋，他躺回草鋪上，閉上眼睛。耳邊是海浪聲，還有四個女人均勻的呼吸聲。他忽然想起齊嫣璐剛才說的話——“我總覺得，咱們在這座島上，好像比在外面更親近一些。”
他翻了個身，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最後還是沒有答案。
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說。
他閉上眼睛，聽著海浪聲，慢慢沉入夢鄉。夢裡，他看見一座木筏在海面上飄蕩，四個女人站在岸邊，朝他揮手。他拼命划著槳，卻怎麼也靠不了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