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唄。週末也行。”她把水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反正這些事拖不得。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不光是他自己的風險，還有別人的。”
過了幾天她真把那個功能加上了。
問卷末尾多了一個可選框，寫著“如果您願意接受竇亭穎醫生的私信幫助，請留下您的聯絡方式，所有資訊嚴格保密”。當天晚上她回來的時候表情很興奮。
“有人留了。”
“哪個？”
“就那個寫‘不敢去查’的。今天下午又填了一遍，這回在聯絡方式那欄留了個微訊號。”她把手機掏出來給我看了一眼，微信上多了一個好友申請，頭像是個卡通人物，暱稱只有兩個字母，“我加上了。跟他聊了幾句。”
“他怎麼說？”
“說他在網上查了很多，越查越怕，怕查出來是陽性之後工作沒了、朋友沒了、家裡人也跟著受累。我跟他說，先別想那麼多，先去做個確證。確診了再說後面的事，國家有免費藥，疾控那邊全程保密，單位不會知道。”她把手機收回去，“他答應下週一去疾控做確證。我陪他去。”
下週一竇亭穎請了半天假，陪那個小夥子去了疾控中心。
回來的時候她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我給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在旁邊坐下來，等她開口。
“確證了。陽性。”她把水杯端起來，沒喝，捧在手裡，“我把後面的流程都陪他走完了。建檔、領藥、第一次服藥。疾控那邊的大夫交代得挺仔細的，什麼時間吃藥、哪些東西不能混著吃、多久複查一次，都說清楚了。我幫他把該記的都記在手機上了，設了鬧鐘。”
“他怎麼樣？”
“出了疾控大門之後，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我陪他站著。過了一會兒他跟我說了一句話。”她把水杯放下來，看著茶几上的某個位置，“他說，‘竇醫生，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些。你是第一個。’”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跟他說，以後有事可以找我。疾控那邊有心理熱線，我也給他存了。他聽完點了點頭，說‘知道了’。然後我倆在路口分開的，他往地鐵站走，我往停車場走。我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他站在地鐵站口，低著頭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那個背影看著挺孤單的。”
“這種事他一個人扛，確實不容易。”
“嗯。”她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我跟他說了，以後每個月去疾控複查的時候，要是想找個人陪著，可以叫我。他一開始說不用不用，太麻煩你了。我說你別客氣，我反正也要去那邊開會，順路的事。他聽完之後沒再推，說了句‘那謝謝竇醫生’。”
之後幾天那個小夥子沒再聯絡她。
竇亭穎偶爾翻一下微信，沒說什麼。到了週末晚上，她手機響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那個小夥子，說吃藥之後有點噁心，吃不下飯，問我正不正常。”
“你怎麼說的？”
“我說正常，剛開始吃大部分人都有反應，過兩三週就適應了。讓他別空腹吃，睡前吃，副作用會輕一點。
過了幾天，竇亭穎下班回來跟我說，那個小夥子在微信上跟她說了聲謝謝，說副作用好一些了，能吃下東西了。
還說他把工作辭了，打算換個城市。
竇亭穎問他為什麼辭了，他說“現在這個工作有時候要應酬喝酒，吃了藥不能喝酒，找個不喝酒的工作”。她聽完之後跟我說“這孩子倒是想得明白”。
“就是還是一個人扛著。換了城市也是一個人。”她靠在沙發裡，“我跟他說了，去了新地方先找疾控把檔案轉過去，別斷了藥。他答應了。
那個小夥子搬走之前給竇亭穎發了條訊息，說想請她吃頓飯，感謝她這段時間的照顧。
竇亭穎看到訊息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給我看了一眼：“你說我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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