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的燭火也滅了好一些，眼下的寢殿光暈昏昏黃黃的，殿中也安安靜靜地，只聽得見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蕭凌風半靠在床頭，腰後墊著厚厚的軟枕。
他和蘇錦雲還沒有換回來，他剛生完孩子不過幾個時辰，面色還蒼白著，唇上也沒什麼血色，可那雙眼睛亮亮的，頭髮散在肩上，墨一樣鋪了滿枕，襯得那張臉越發素淨，也越發柔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因為方才使了太久的力，指節還泛著紅，掌心被攥出了幾道深深的印子。
他正看著，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將蕭凌風的手攏進掌心裡，翻過來，拇指在她他泛紅的掌心上緩緩摩挲著。
“疼嗎？”蘇錦雲問。
蘇錦雲在他身邊側躺下來，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握著蕭凌風的手。
她本來想跟蕭凌風換回來的，可是蕭凌風拒絕了，說剛生完身體還沒有恢復，等過兩天他緩過來了，身體舒服一些再換回來，這樣蘇錦雲不會太難受。
蕭凌風搖了搖頭，抽回手，反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微涼，貼著蘇錦雲的皮膚，輕輕拍了拍。
“不疼了，看到他們的時候，就不疼了。”
蕭凌風說，聲音還帶著生完孩子後的沙啞。
蘇錦雲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翻了個身將臉湊近了些，額頭抵上他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二人呼吸交纏。
他閉著眼，就這樣靜靜地讓她抵著自己的額頭，很久很久沒有動。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貼著，聽著彼此的呼吸，聽著窗外偶然掠過的夜風。
“錦雲。”蕭凌風終先開口，聲音悶悶的，溫柔不已。
他叫了她的名字，停頓了很久，才又開口說：
“朕方才在生孩子的時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麼？”
“朕在想，”他頓了頓，睜開眼睛，蘇錦雲慢慢離開他的額頭，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刻什麼算計都沒有，只剩下一片溫柔：
“朕這輩子，從冷宮到金鑾殿，吃過很多苦，遭過很多罪，恨過很多人。
可朕從來沒後悔過。因為若沒有那些年，朕就不會在那座佛堂裡遇見你。就不會有今天、也不會有那兩個小的。”
蘇錦雲的睫毛顫了顫。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尖貼上了他的眉心，指腹擦過他溫熱的皮膚，輕輕開口：
“我也是。”
蘇錦雲聲音輕輕的：
“我從前總在想，我的人生，是不是一直在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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