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那雙清亮水潤的大眼睛在會議室眾人臉上轉了一圈。
最後定格在臉色有些發僵的孫德海身上,聲音又輕又軟:“大家早上好呀,我是溫文寧。”
“春風製衣廠,美人內衣廠,雅韻化妝品廠和城南冷鏈廠的出資人兼大股東。
“以前因為我還在讀書,後來又懷了身孕。”
‘所以廠裡的日常事務一直交由我的合夥人林暖暖全權打理。”
“現在暖暖去南方出差談一筆跨國大買賣了。”
“從今天起,廠裡所有事務由我親自接管。”
溫文寧說著,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那堆賬本上輕輕敲了敲。
臉頰邊的梨渦依舊深深,語氣卻透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犀利。
“剛才我在門外聽孫副科長說,你在我們廠裡待著屈才了。”
“想去國營紅星服裝廠吃皇糧?”
“孫副科長,你要是想去陪紅星服裝廠的錢大富廠長吃牢飯呢。”
“我今天不僅不攔著你,還免費派輛車送你過去,怎麼樣呀?”
孫德海聽見“錢大富吃牢飯”這幾個字,端著茶缸子的手抖了一下,褐色茶水灑在了褲腿上。
他強自鎮定地放下茶缸,看著主位上那個說話溫溫柔柔,笑得人畜無害的小姑娘。
仗著自己是廠裡唯一能畫複雜西裝紙樣的老師傅,梗著脖子頂撞道。
“溫老闆,你少在這兒拿話嚇唬我。”
“錢廠長人家是輕工業局馬副局長的小舅子,怎麼可能吃牢飯?”
“再說了,我孫德海在服裝行當幹了三十年,憑手藝吃飯。”
“今天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這美人內衣廠的兩萬件保暖內衣尺碼偏小了一寸,那也是死局!”
“布料都已經按小號裁片下料了,神仙也變不出大一寸的布來。”
“我看你還是趕緊準備賠百貨大樓的違約金吧!”
孫德海故意把內衣廠的危機挑到明面上,就是想當眾給這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片子一個下馬威。
讓其他車間主任看看,離了他這個技術大拿,這廠子根本轉不動!
果然,旁邊的美人內衣廠趙大姐一聽這話,也跟著嘆了口氣,滿臉絕望地站起身:“溫老闆,孫科長雖然說話衝了點,但確實是這麼個理兒。”
“那兩萬件保暖內衣用的是最金貴的雙面純棉加絨布。”
“前天版房畫錯了一寸的胸圍和腰圍紙樣,裁剪車間已經把兩萬件的前後片全裁出來了。”
“現在女工們套上去一試,勒得慌,根本穿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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