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門口來了三輛吉普車,下來七八個穿制服的人,說是市工商局和稅務稽查大隊的,還帶著封條呢!”
“領頭的那個稽查科長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一進門就讓人把咱們廠的大鐵門給鎖上了。”
“非說咱們廠昨晚拉回來的那八萬匹布料是走私黑貨,要把咱們倉庫全貼上封條查封啊!”
會計小孫一聽見傳達室老大爺這話,懷裡剛抱起來的賬本差點滑落到地上,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
“工商局和稅務稽查隊的人來鎖大門貼封條?”
“溫老闆,昨晚拉回來的那五萬匹確良布和三萬匹絲綢呢料,可是咱們接下來三個月全廠一千多號工人的命根子啊。”
“這要是被貼了封條扣下,咱們剛開起來的機器又得停了!”
溫文寧原本正拿著手帕擦拭指尖上的畫粉灰塵,聞言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那雙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看向窗外。
透過二樓會議室的玻璃窗,正好能看見廠區大門口那兩扇刷著綠漆的大鐵門已經被一根粗鐵鏈從裡面鎖死了。
三輛印著工商稽查字樣的偏三輪摩托和一輛舊吉普車橫在一號大倉庫門前,七八個穿著深藍色制服,戴著大蓋帽的男人正推搡著守倉庫的老陳和幾個搬運工。
溫文寧把擦手帕疊好放進口袋裡,重新穿好顧子寒替她披上的駝色呢子大衣,臉頰邊露出兩個淺淺的小梨渦。
“走吧,咱們下去瞧瞧,看看又是哪路神仙大清早地過來給咱們送溫暖了。”
顧子寒替她理了理衣領上的羊絨圍巾,低聲道:“要不要我讓張立直接過去把人轟走?”
溫文寧搖了搖頭,挽住顧子寒的胳膊往門外走,語氣輕鬆俏皮。
“別呀,人家打著公事公辦的旗號過來查賬貼封條。”
“咱們要是直接動用軍區的人把他們轟走,傳出去倒顯得咱們春風製衣廠心虛,真藏了什麼走私黑貨似的。”
“顧師長一會兒繼續給我當保鏢撐場面就行。”
“對付這種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小鬼,我有的是規矩跟他們慢慢講!”
一行人走下辦公樓臺階,來到一號大倉庫門前的水泥曬場上。
此時,一個三十多歲,留著三七分油頭,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手裡夾著個黑色公文包的男人,正站在倉庫高高的卸貨平臺上。
此人正是前門區工商局市場管理稽查科的副科長。
馬副局長的遠房表侄,賈文明!
賈文明今天一早剛到單位,就聽說自己那位在輕工業局當副局長的表叔昨晚在紅牆飯店出事被紀委帶走了。
可具體是因為什麼事,被哪個大人物辦的,訊息被封鎖得嚴嚴實實。
賈文明這個級別的小副科長根本打聽不出來。
他只聽紅星服裝廠看門的人說,昨晚春風製衣廠的人去紅牆飯店鬧了一場,隨後半夜就把紅星廠倉庫裡的五萬匹確良布,和羊城紡織集團的三萬匹絲綢全拉走了!
賈文明在區工商局平時全靠馬副局長這棵大樹作威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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