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孫把生產記錄本遞到溫文寧面前,上面“孫德海”三個大字和鮮紅的方印清清楚楚。
溫文寧接過記錄本,看了一眼,隨後抬起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吟吟地看向孫德海。
“喲,孫副科長,你剛說你在服裝行當幹了三十年,是咱們廠的大拿。”
“怎麼連最基礎的純棉加絨布料在經過高溫預縮水處理後。”
“橫紗縮水率會達到百分之五這種學徒工都知道的常識,都會算錯呢?”
“而且還不偏不倚,正好在胸圍和腰圍的放縫量上少留了一寸,導致兩萬件裁片全部報廢?”
孫德海眼神閃爍了一下,拍著桌子大聲狡辯:“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我這兩天老花眼看錯了刻度尺不行嗎?”
“頂多扣我這個月五塊錢的獎金也就是了,你還想怎麼著!”
溫文寧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起來,她將手裡的生產記錄本往桌上一合,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老花眼看錯了刻度尺?”
“我看你是收了紅星服裝廠錢大富那五百塊錢的黑心錢,故意把眼睛給糊上了吧!”
溫文寧聲音依舊清脆好聽,可吐出來的字句卻砸得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劉隊長,把昨晚錢大富在公安局審訊室裡畫押的供詞影印件,念給咱們孫大科長聽聽!”
站在溫文寧身後的劉彪上前一步,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張蓋著公安局紅章的筆錄紙,抖開來唸道。
“犯罪嫌疑人錢大富供述:為配合海市買辦黃耀祖搞垮春風製衣廠。”
“我於三日前在和平賓館後巷,私下交給春風製衣廠技術科副科長孫德海人民幣五百元整,全國通用糧票一百斤。”
“指使孫德海在美人內衣廠冬季百貨大樓急單的打版紙樣上篡改尺寸資料。”
“造成其兩萬件成衣裁片報廢,無法按期交貨,事成之後許諾聘其為紅星廠技術科長!”
劉彪洪亮的聲音在封閉的會議室裡迴盪。
周圍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十幾個車間主任和老師傅們瞬間全炸了。
一個個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用看叛徒一樣的眼神瞪著孫德海!
“天哪,原來那批內衣裁片報廢不是意外,是孫德海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故意改壞的!”
“我就說嘛,咱們廠的版房平時要核對三遍尺寸,怎麼可能犯這麼低階的錯誤!”
“呸,虧林廠長平時給他開全廠最高的一百二十塊錢月薪。”
“過年過節還給他家送整扇的豬肉。”
“他竟然為了五百塊錢砸咱們全廠幾百號工人的飯碗,簡直不是人!”
面對全廠同事憤怒的指責和唾罵,孫德海整張老臉瞬間白得像塗了一層白灰,冷汗順著鬢角嘩嘩往下淌。
他怎麼也沒想到,昨晚錢大富和馬副局長那座在他眼裡穩如泰山的大靠山,竟然一晚上就被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姑娘給連根拔了,還把他給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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