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開場的戲名，封念花一挑眉看向尹椿，她沒怎麼聽過戲，不太清楚這是個什麼情況。
察覺到表姐的疑問，尹椿順勢開口解釋。她先是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小學究的模樣，講解起來：
“這叫摺子戲。像《長生殿》這樣的大戲，特別長，足足幾十出，要是全部演完，要好幾天呢。”
“所以呢會挑裡面最精彩的部分單獨登臺，一段便是一折，便是叫摺子戲由來。”
“今天二月紅唱的，就是《長生殿》裡，唐明皇和楊貴妃情意最好的時候。””尹椿說到這裡頓了頓，抬眼遞過去一個眼神，示意封念花快問她。
“那這折具體演的是什麼？”封念花眼裡帶上一絲笑意，很捧場的順著她的意思開口。
“是天寶年間七夕夜裡的事。二人在長生殿對著天上星宿燒香許願，互訴衷腸，發誓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妻，也正是他倆感情最熱乎的時候。”
講到此處，尹椿眼底浮起幾分諷意，語氣卻依舊興致勃勃，拖長話音：“只可惜……
剩下的不用尹椿說，封念花也知道了。
“只可惜，楊貴妃最後被勒死在了馬嵬坡。”封念花幽幽地補上了下半句。
此時的山盟海誓，終究只是帝王一時的風月情致。
馬嵬坡兵變一至，皇權岌岌可危，昔日溫柔纏綿盡數作廢。唐明皇看似深情，實則最是涼薄自私。他耽於享樂、荒廢朝綱，釀成大禍，到頭來卻將所有過錯盡數推給紅顏。
為保自身權位和性命，下令將楊貴妃勒死於馬嵬坡下。
所謂天長地久的情愛，在至高皇權面前，不過是一紙易碎的空話。
“是啊，一代美人，就這麼香消玉殞了……”尹椿嘴上嘆著可惜。
封念花側頭看她，能瞧出來尹椿僅僅是惋惜美人的結局，並沒有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那般，對這段生死情緣生出嚮往。
倒是和先前她照著本子來問那些古怪藥名時的模樣，全然不同。
“表姐幹嘛這麼看著我？”尹椿被她瞧得不自在，低頭上下掃了一遍自己的衣裳。
衣裳乾乾淨淨，半點汙漬都沒有。
封念花輕輕彎了彎唇角，沒有錯開目光。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瞧戲的眼光有意思。”
尹椿抬手理了理衣襟，小聲嘟囔：“本來就是這樣。再好的情話，保命的時候都不作數。”
“唐明皇若是真捨不得，哪裡會眼睜睜看著人去死，還是親自下令。”
“再說了戲本子裡寫得再動人，也是戲。”尹椿頓了頓，輕輕撇了下嘴，“都是編出來哄人動心的故事，當不得真。”
封念花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倒是她以貌取人了，先前見尹椿說起話本子時一派天真爛漫，便下意識以為這只是個被家裡護著、不經世事的大小姐。
